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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个连当归和独活都分不清的人是当朝帝师?! 那个创办《启京时报》,改革科举制、赋税制,盐铁官营,整顿军队的帝师林知予?! 陆诩深觉自己被骗,怀疑林知予是不是成天跟他跟前演傻子,诚心看他的笑话! 这两天他的嘴可没闲着,骂完这个骂那个,骂完那个骂那个简直用尽毕生绝学。 —— 狱卒在前面引路,萧承和萧凛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林知予的靴子踩在潮湿的地砖上,脚步声被两侧的墙壁来回碰撞,变得越来越闷。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听到了陆诩的声音。 隔着两道铁栅栏,一个声音正碎碎叨叨的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带着一种已经不在乎后果的坦然。 “……说真的,我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陆诩的声音听着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闲聊,唯一的区别是他面前挡着一道铁栅栏,脚边扔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油膜。 “一个当朝帝师,连当归和独活都分不清。我说这人是不是成天跟我跟前演傻子,拿我寻开心呢?” 沈玄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试图替人辩解的老实感,“他也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陆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跟我跟前站了大半天,问我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问完了就忘,忘了又问,我当时还在想哪来的城巴佬,现在想想——他就是成心的!成心气我!” 沈玄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当时确实不认识那些草药。” 陆诩冷笑了一声,“你帮他说话?你也是被他骗的那个。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被人几句话就拐跑了,一路从京城拐到山里,还帮他养孩子。你是不是傻?” 沈玄策又沉默了片刻,“他是帝师大人。” 陆诩听到这四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声音更大了,“帝师怎么了?帝师就能骗人?帝师就能装傻充愣?帝师就能分不清当归和独活?” 沈玄策:?帝师必须分清吗?难道是他久不在京城,不知道当下的时风了? 陆诩越说越气,连带着拐着弯骂了那两个人,“还有那两个——皇帝和摄政王,一个比一个疯。一个从树上跳下来抓人,一个从京城连夜骑马赶过来。我看这一家子都有病,从上到下,从老到小,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拿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碗,“连给的饭都是凉的。” 求情 沈玄策听着他在隔壁骂了半盏茶的功夫,现在终于能插得上嘴了,“你别骂他了,他也听不见,再说他也是被逼的。” 陆诩立刻接上了,“我骂他就是为了让他听见!他听不见我骂给墙听也行,反正我的嘴生来就是要用的,不能闲着!” 林知予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那些话正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看到陆诩靠在牢房墙壁上,翘着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比划着,语调抑扬顿挫,既激扬愤慨也不打算停。 沈玄策坐在旁边的牢房里腰板挺直,老实的听着,时不时欲言又止,小声解释两句,就又被陆诩更大的骂声暴力压制。 林知予听见陆诩口无遮拦的吐槽,顿时大惊失色。 “你闭嘴!”他快步走过去,手抓着铁栏,低声冲他吼道,“你不要命了?!” 陆诩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林知予的脸,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还能顾上自己,然后就慢慢地笑了起来。 “哦?终于舍得来看我了?”他上下打量了林知予一圈,目光从他身上那件一看就是宫里的锦袍看到他脖颈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别扭道,“看来你在宫里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林知予咬着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知道你刚才骂的那些话被听见了是什么后果吗?” 陆诩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很慢很慢地往后靠了靠,把手枕在脑后,“知道啊。” 他语气轻松,“皇帝和摄政王嘛,所以你猜,我骂完这几声,还有活着的风险吗?是不是已经在地府排上队了?” “反正左右不过一个死,死前让我骂痛快了,那也算值了。” 他扬了扬下巴,满不在乎的坦然道,“再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又没打算长命百岁。” 林知予站在铁栏外面,手指攥着栏杆,攥得指节发白。 他低声劝道,“你先忍忍,安分点小时还等着干爹教他认草药呢,就算为了小时,那你先暂且忍耐一下日后如果有机会,我让你骂个爽。” 陆诩转过头来定定看了他片刻,半晌撇撇嘴,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小时很好,他胖了一点,乳母照顾得很仔细,你们不用担心他。” 林知予交代完就把手指从铁栏上松开了,掌心已经被冰凉的栏杆硌出了几道红印。 他抬头看着陆诩,“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身后的两个人听到,“我会努力争取,让他们放了你们。” 沈玄策坐在隔壁牢房的地上,闻言嗓音沉稳道,“不用管我们。” 林知予转过头,沈玄策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你自己先顾好自己,别为了我们把自己搭进去。” 林知予片刻后开口道,“我会处理好。你们等我。” 他顿了一下,“小时还在等你们回去。” 他身后,萧凛和萧承站在几步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萧承靠在墙边,面上淡淡的,萧凛站在他旁边,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但略微下撇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老师。”萧凛的声音带着一点催促的意味。 “看够了吗?诏狱阴冷,待久了对你身体不好。”他的语气听着是关心的,却又不全是关心,感觉更像是盯着猎物的小狼,急切地想把猎物占为己有。 林知予听到他的声音,应了一下,“马上。” 他偏过头冲沈玄策道,“沈将军,帮我看着他。” “别让他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那两个人不是好惹的。” 沈玄策点了点头,“好。” 林知予还想说什么,但时间紧迫又咽回去了,他不舍的慢慢转过身,朝那两个人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是不知道该看谁,又或者是谁都不想看。 “说完了?”萧承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听着很温和,像是跟主动归家的小猫说话。 林知予点了点头。“说完了。” 他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陆诩的声音,“喂!” 林知予停住了,下意识的回头。 陆诩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在铁栏后面,两只手抓着栏杆,“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有些急切地补上最后一句,“小时还等着你教他叫我‘干爹’呢!他以后要是叫了别人‘干爹’,我饶不了你!” 林知予站在牢房门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知道了。” 他没有等陆诩再说什么,跟着两人朝外面走去。 回去的路上,林知予感觉陆诩那几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有点难受。 他垂着眼,像是没什么事一样,坐在两人中间。 萧承见林知予心情低落,问道,“你很担心他们?” 林知予抿抿唇道,“王爷,他们不是坏人。陆诩只是说话不好听,嘴上不饶人,但他心不坏。” 他终于抬起眼看着萧承,“他对小时很好,比我细心多了。小时晚上哭,他比我醒得还早,抱着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抱就是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低低的,“他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在山里野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是故意要冲撞你。” 林知予声音更低了一些,“他没有不尊敬你们的意思,他只是不太会说话。” 萧承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了,“知予,你在为他说情?” “我只是觉得,他罪不至此。他又没有伤害谁,反而还救了我。”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缝的声音很规律。 林知予过了好一会儿又开口了,恳求道,“王爷,能不能让他们待得好一点。不用放出来,就是换个干净一点的牢房,给一床厚一点的被子。” 赈抚司 林知予低着头不敢看萧承,不知道萧承能不能看在沈玄策和陆诩保护他、照顾他的份上,让他们好过一点。 他知道这很难,因为他逃跑这件事让萧承很生气,但他总要试试的。 不去尝试便毫无胜算,试着去做说不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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