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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风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就要敲门,手指正要落在门上,眼眸一垂,竟瞧见白绫的一端早就耷拉在地上,一路过来不知沾上不少灰尘。 他手忙脚乱地将白绫拾起,仔细检查起来,虽知此物并非寻常布料,沾上一点尘埃并不碍事,可陆南风还是有些懊恼。 这白绫是孔灿用来遮眼的,既落了地就脏了。 陆南风急忙使了一个清洁咒将白绫弄干净,又托起借着夜明珠检查是否有哪处脏污遗漏,前前后后翻看了两三遍,确保其洁净如新,才重新托回掌心,抬手轻拍孔灿的大门。 “吱呦”一声,门开了。 正要说话,看见来人,陆南风面色一凝。 跑过来开门的李婉儿也很吃惊,她微张着嘴看向陆南风,敛起笑意,干巴巴地问道:“陆师弟?你来这……是找孔灿?” 陆南风脸色一沉,盯着她不答反问,“这是灵修居所,且是男修聚地,你为何在此?” 玄天宗确有男女有别之戒律,李婉儿怕闹出误会,忙解释道:“我们即将下凡出任务,不放心孔灿一人留在宗门内,便同长老请示唤他一起。这便走了,陆师弟来此是有何事?” 陆南风蹙眉问道:“你们要去哪?” 李婉儿警觉道:“去……陆师弟,此事和你无关吧。” 李婉儿没问出一个,有些不悦道:“你今日来此何事?若要见孔灿,还是请回吧。他心情不好,想必没什么精神见外客。” 李婉儿说罢就要关门,陆南风抬手顶住,问道:“他怎么了?哭了?” 李婉儿双眼一眯,女孩子的直觉警铃当即就响了两声,余光一瞥见陆南风手里的白绫很眼熟,诧异道:“这是孔灿的?” 陆南风一愣,下意识就想将白绫撤回半寸。 李婉儿伸手道:“我代孔灿多谢师弟。” 陆南风沉默片刻,也没把白绫递出去,语焉不详地问道:“有你在这,他……哭什么?” 李婉儿被问有些发懵,指了指自己后很是惊疑地去想,“我?……和我有关?” 李婉儿回眸张望一眼内院,低声质疑道:“难道我进去哄就能好了?” 陆南风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将白绫塞给李婉儿,冷下声道:“我觉得未必。” 李婉儿掂量着白绫,她略一偏头不知想到什么,便宽慰起陆南风来道:“不用太担心他,估计是在山里被管得太严,窝出心火了。孔灿一向洒脱,还不曾见他记挂过什么事。就算是真烦心,等下神州后,与新交的朋友吃吃酒,不出两日就好了,没大碍的。” 面具之下看不清陆南风的脸色,但李婉儿却感觉空气好像冷了几息。 李婉儿搓了搓胳膊,打破古怪的沉默道:“陆师弟还有什么事吗?” 陆南风抬眸望了一眼内院,转身留下一句:“山门从此闭。” 李婉儿一头雾水,追问:“哪来的山门啊?” 陆南风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一天天的,打什么哑谜呢?”李婉儿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院内。 夜深露浓,细雨如帘。 陆南风推开影峰的门,矮脚桌上未经收拾的蜜饯糖糕早就化成一滩残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雨腥气的甜香,惹人头痛。 陆南风轻叹了口气,他施法将这些吃食兜在一起,连同那只矮脚桌一并丢了出去。 简单拾掇一下,能下脚了,陆南风才缓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点灯的习惯,摸黑朝着床榻走。行至半路却踢到一个瓶子,陆南风一怔,俯身捡起。 青瓷瓶,巴掌大,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是孔灿的东西。 昨日,崔鸣动了气,使鞭子打人时丝毫没留情。若是往常,重伤在身,陆南风两三天都无法下地,今日却出行自如,多半是这药的缘故。 青瓷瓶被握得发烫,陆南风立在阴冷的孤宅内,一时想不明白孔灿为何这样做? 陆南风身侧之人,皆有所图。 苏泓认定自己是青丘神君转世,为了青丘狐族,他才听命于自己。 祖母因自己有陆家血脉,为了能让陆父回来,她才容忍这个人狐之子。 崔鸣是想借用自己的身份以及对狐族的恨意,替他游走于九重塔内,取宝杀狐妖。 可孔灿呢?孔灿为什么? 在玄天宗,陆南风的名声可谓败劣不堪,他不仅背负着残害同门的恶名,且相貌丑陋,不近人情,怎么看都是位令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孔灿为何亲近他? 因为他帮孔灿救过人?但这也是出于算计。 李婉儿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就算在九重塔内没有出手搭救,蛇毒也未必会要了李婉儿的命,但此举必会让孔灿信他。 有了孔灿的信任,陆南风再三将其引去影峰,只为有朝一日能撞破崔鸣施暴。 他知道此计甚险,也知道崔鸣心狠手辣,若稍有不慎发现藏在石后的孔灿,非但此计不成,反而会害得孔灿失去性命。 可为了自己的谋划,陆南风不顾他人生死,已同苏泓等人别无二致。 如此恶徒,理应恩亲两断;如此叵测,更应遭人唾弃。 可孔灿却在见到鞭伤之时为他哭、替他上药、跟他道歉。且在陆南风无意放出狐灵作乱后,孔灿非但不怨,还守在一旁替他盖好被子,等他苏醒。 他有什么值得孔灿这样做吗? 他……没什么值得孔灿这样做的。 孔灿的家境很好,容貌秾丽,生性开朗善良,若没有眼疾,在玄天宗或是整个修界,他都会是最为惹眼的存在,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或许是因孔灿看不见,才会被自己这样一个丑陋之人蛊惑。 可忽略样貌这一因素,陆南风就值得人亲近了吗? 自己又不是女人,就算是女人,他又没有李婉儿那样的清姿与气性。 难道是被狐灵影响的? 是了,若非狐灵作祟,孔灿恐被此生都不会招惹自己这个煞星。 陆南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他迈开僵硬的脚步,朝卧榻走了过去。 虽说是一间四处漏风的陋室,但没有北面的大门挡着,还是有些冷的。 陆南风坐在榻上,迎风望去,迟钝的发觉自己的床榻是正对着那道残门的。 北风呼啸,春夜深寒,细雨如针,细细密密地胡乱刮进屋内,扎得人皮肉生疼。 昨日,孔灿放着自己的华堂暖阁不住,却在这间破屋、这张冷塌前,替陆南风挡了一夜风雨,安静地守他半宿。 ……为什么? 孔灿他…… 陆南风心口猛得一缩,突如其来的痛意让他不愿再想。 他已经不想搞明白了,他已经不想知道孔灿为何如此做了。 反正自己已留下那样的话,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陆南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将青瓷瓶攥在心口,缓缓地蜷缩在冰冷的榻上。 雨停了,风不止。 细碎的沙石被微风裹挟着从那扇残门中砸落,木制的地板被敲得叮当作响。 陆南风好似一尊萧肃的石像,静谧地倒在冷榻之上,直到曦光破晓。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胖橘写东西像牛一样,慢如老牛拉犁,同时还会不断反刍,所以……本来应该从从容容的本周更新,被我删了快两章剧情(哭),我会努力更新的,这周四之前应该还有三更,我可以的!嗯! 陆南风大混蛋 长安妖狐暴乱,消息顷刻间传遍玄天宗。 自三百年前,长安便直隶玄天宗庇护之下,此次劫难已使皇室昏聩、妖魔肆虐,宗门必不能坐视不理。 原是被派往百花宫求药的李婉儿一行人,被紧急抽调去长安。可单凭这几人,显然不足以平息如此暴乱。 今晨得到消息,妖狐在长安已成势力,正欲魅惑天子,将致天下大乱。 崔鸣坐在议事殿内,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掌门,长安的天子,可有下诏书来请玄天宗出山。” 掌门摇头道:“留在皇城的玄鸟未动,天子并未求援。” 崔鸣长叹道:“这可难办了。” 崔鸣瞥了一眼掌门纠结的脸色,又道:“掌门,休怪我多嘴。在妖狐未成势之时,宗门已派人前去伏妖,天子知晓此事却并不在意,至今也未派玄鸟。且长安事态何其危急,玄天宗想要平息此劫,不知会折损多少修士,我只怕会伤了宗门根基。” 掌门眉心紧皱,仔细斟酌着事态。 崔鸣故作姿态地站起身道:“掌门,我并非不心疼长安百姓,我只是心疼玄天宗这些孩子!此事棘手,且天子不求,倘若不成会砸了玄天宗的门面,就算成了也得不到天子言谢,实在是进退两难。” 半晌,掌门轻叹一声,才道:“你的意思我清楚,但玄天宗为修界楷模,受天子食禄供奉,此番长安遭难,宗门不好坐视不理。纵使此举艰辛,也不得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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