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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亲手扎下去这么多的针,得有多疼啊。 顾慎之不敢细想,心中忽地发酸,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南风对他一向都是偏爱的。 无论身在何种立场之上,陆南风总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替他兜底,为他撑腰。 陆南风一向如此,自己怎么能因梦里那莫须有的烂事,就对眼前人如此疾言厉色。 顾慎之知道做错了事,他此刻很想抱住陆南风。 旋即,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张开手臂,将陆南风死死揽进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倾泻,他咬紧牙关不敢让自己哭出一声。 自己值得陆南风如此做吗? 顾慎之想,他多半是不配的,若陆南风能遇上一个更好的人,不…… 是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来爱他,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罢了。 山洞内很是静谧,顾慎之纵使死死咬住嘴唇,仍是不免哽咽出声。 陆南风手足无措地轻拍着顾慎之的肩膀,紧着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 顾慎之摇了摇头,半晌才松开了他,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那双湿哒哒的眼睛在莲花灯的照影下显得格外莹亮,像深海中的东珠,顾慎之盯着陆南风,摊开自己的手,“也帮我扎一针吧。” 陆南风表情一僵,又立刻换成一副局促为难的模样,“哥哥,我手法实在生疏,实在不敢……” 顾慎之直接从袖口甩出一把匕首,就要朝着掌心辞去。 陆南风眼疾手快,抬臂拦住了他腕子,后怕地滚了滚喉咙。 顾慎之垂眸道:“你不帮我,我还是会睡过去,噩梦太过骇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陆南风眼眸微动,最后道了句:“好。” 一根细针闪着银亮的锋芒,扎进顾慎之穴位之中,顾慎之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溢出细汗。 陆南风见状,便道:“一根就够了。” 顾慎之扫量了一眼他的掌心,摇了摇头,“再来。” 陆南风不动,顾慎之执拗的把手递过去,“再来。” “哥哥,真的就……” 顾慎之伸出手要去抓他怀中的细针,陆南风当即止住了话,眉心微蹙道:“我来。” 又是一根刺在手指上,顾慎之疼得脸都扭了一下,他咬牙道:“再来一个。” 陆南风立刻把所有细针都收拢起来,把那匕首也踢远了,站起身来,脸色发黑道:“痛意只能阻挡一时,保不准相柳会使出别的办法让我们入梦。你掌上那两处已是联觉关键所在,再多只会徒增痛苦。我们互相看顾,若谁睡了,便想办法唤醒他,这样不是更好吗?” 顾慎之愣住了神,一双大眼睛怯怯地打着转,瞄着陆南风,扁扁嘴道:“都听你的……你,别生气。” 陆南风立在那,几息之后,他轻叹一声:“我没有生气。” 他坐到顾慎之身边,两个人的手掌靠在一起,在莲花灯的映射下,十几枚银针的倒影交织在一起,乱如丝缕,剪不断,理还乱。 顾慎之盯着那影子,眼前发虚,困意再次袭来,他登时把那掌心上那根针捻了一圈,灭顶的痛意让他清醒几分。 正要松一口气,头顶的莲花灯忽地灭了。 山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顾慎之指尖上飞速燃起一豆火,弹进莲花灯芯之中,将其再度复燃。 他暗觉不妙,甫一回首,便见陆南风竟保持着手掌高举的姿势,已在瞬息之间,闭眼睡去了。 顾慎之手忙脚乱地跪坐在他身边,来回捻着他掌心的银针,试图用痛意唤醒他。 可陆南风眉心紧皱,无论拨弄哪根都毫无用处。 顾慎之惶惶不安地晃着他的肩膀,大喊道:“醒醒!不能睡!” 无论顾慎之怎么折腾陆南风,他都不见醒。 直到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他才幽幽转醒。 当陆南风的视线落在顾慎之脸上时,却猛地压低了眼眉,那一瞬间的神情说不上是怒还是怨,他匆忙别开眼转过头去,一声不吭。 顾慎之明白,他多半也是被噩梦所魇住了,正要抬手轻拍陆南风的肩膀安抚。陆南风却徒然起身,躲开他的手,走到几步远外坐下。 顾慎之举着手怔在原地,无措又慌张地看过去。 陆南风的背影满是怫然,牙咬得咯吱咯吱地响,一双眼中阴郁非常,他垂眸看着掌心,忽然一股脑地将掌心上的针全部拔了下来。 他使劲攥紧拳头,血流在指缝间蔓延,痛意让陆南风清醒片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是要努力忘记这些不好的事。 片刻后,陆南风转过身来,眼眸已经清明些许,却还是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防备,“方才,我也做了场噩梦。” 顾慎之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见他没那么抗拒,才蹲坐下来,捧着他的手,送去一道灵力。 掌心的伤口飞速愈合,顾慎之抬眸看向陆南风,见这人的眉头还是锁着的,便思忖片刻道:“见你睡着,我吓了一跳,用尽办法也没能叫醒你。” 陆南风颔首道:“灯灭的那刻,我的思绪仿佛不受控制,在幻世境中,我们太吃亏了。” 顾慎之点了点头,他把手轻轻覆在陆南风手上,一双眸子深深地望向他,低语道:“……南风,那我们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脸色发黑道,屏蔽了黑道是吗 恃宠而骄 陆南风表情一空,猛地看向顾慎之,就见顾慎之轻轻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那双毛耳朵道:“神君学得很像,若不是耳朵摆动得没有白绥那么灵动,我多半也是认不出的。” 陆南风垂下眼,嘴角一沉,整张脸瞬间冷冽起来,再没半点白绥神态,他低声问道:“你何时知晓是我?” 语气说不上多严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顾慎之指尖一僵,松开捏着陆南风耳朵的手,旋即歪下头,轻巧地说道:“怕神君生我的气,我不敢说。” 陆南风眉心攒起,冷着脸,也不言语。 这可不妙,顾慎之抿住唇想,陆南风这是……真生气了? 相柳所构设的梦魇,在明面上看着没那么大威慑,无非就是让人不断陷入噩梦之中。 可这也是最为阴险之处,他会在梦中捕获到人心中龃龉,将隐念不断放大成妄念,搅动起人的心绪。倘若不加干涉,这点妄念必将朝着心魔之势发展。 因此,顾慎之才想同陆南风相认,若二人能心无芥蒂,在此间天地或许不惧相柳之危。 可眼下,陆南风竟一脸严肃,态度还不如相认之前。 顾慎之犯了难,他很少见过陆南风生气,也不知道怎么哄。 早知道就不应避重就轻地答那么一句,还惹得陆南风更不愉快。 他最近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好似是在神君府重逢那日,可那时的状态和眼下也不尽相同,这次竟多了几分……漠然。 以前,陆南风也生过气吗?自己是怎么哄他的? 顾慎之浅浅思索,脑子里闪过几个他拉上陆南风兴致勃勃地往塌上滚的片段,便生生止住了念。 他耳根一热,只觉得年少时实在荒唐,又实在简单,开心时便哄着陆南风亲亲抱抱,不开心时就耍脾气使性子等陆南风来哄他。 倘若真有什么误会、吃味,这种鸡毛蒜皮却又能让人借题发挥的小事,他就开始撒娇耍横,为了证明陆南风的偏爱,做了不少引入捧腹的事。 而所有事件最终的战场,往往都是在床上,要么是顾慎之坏心思地坐在陆南风身上,要么则是陆南风抱着他的双腿将他托起来。 年轻气盛,加上顾慎之一肚子花花心思,总能折腾到精疲力尽。 一场欢爱下来,二人皆畅快淋漓,谁还管最初是因什么起得急? 以前太过没羞没臊,眼下清新寡欲了多年,猛一回想还真有点口干舌燥。 他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热的脸,赶紧回神想些有用的! 难道自己以前就从未认真的、端正的、开诚布公的去哄过生气的陆南风吗? 顾慎之绞尽脑汁地苦想一番,片刻后,便悲哀的发觉,真的没有。 不知从何时起,他仿佛默认了陆南风不会生气,或是生气了根本不需要他去哄。 因为陆南风总会把所有负面情绪默默消化,对他永远都是包容、宠溺,仿佛并不需要顾慎之刻意来爱他。 想清这一点,一股迟来的不安从顾慎之心底渐渐升起,心口霎时空了一拍。 一个很清晰又危险的念头在顾慎之脑子里成型,若今日他也不再去“哄”陆南风,他们俩大抵就要断了,彻底的断了。 顾慎之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不服输的想,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从此渐行渐远,待千百年之后,一人不在执着,偶或再遇良缘。 三生石上名姓一刻,一切尘埃落定,二人再无瓜葛,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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