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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可以长久却稍纵即逝的温暖,因为年幼来不及说的话做的事,他渴望的亲情,他妄想的改变…… 十二岁的克莱在皇廷走廊新落成的雕像前仰起头,久久地。 直到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大哥哥,你为什么哭了?” 邂逅 克莱记得,那时十二岁的自己,闻声轻轻侧目。 是一只有着一头不常见的暗红色卷发,圆圆的脸颊,和一双大大的幽绿眼睛的可爱雄虫幼子,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粗布机纺的暗灰色宽大长袍,将他幼小的虫身从脖子到脚整个覆盖——暗灰色的长袍拖到了地上,似乎是为了隐藏什么般,长长的一截几乎发黑的布料拖在身后,显出几分笨重,也让这个幼年雄子看起来愈发瘦小。 幼虫皮肤是一种淡淡的米白色,左右脸颊上有着几块小小的,不均匀分布的黑斑,显得格外惹眼。 而这只幼年雄虫一点也不在乎,他坦然地微微扬起头,一双绿眼睛大而明亮,清澈又灵动。 明媚真挚,又一派天真,目光中发自心底的关切和童真的善意,让已然十分老成的克莱,心头微微一震。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脸上的黑斑也灵动了起来,幼年雄虫咧开嘴,很笃定地对他说,“你笑起来,一定更好看!你,你不要哭了。” 可爱的雄虫幼子,孩童的天真无邪,冲淡了十二岁少年军雌的悲伤。 “好,我听你的。”克莱面对孩童,总是特别温柔且有耐心。 年幼的孩童,总能让他想起曾经小主人的姜延业。 他露出温和的笑,轻轻蹲下身子,骨尾也柔和地卷起,他含笑望着年幼的雄子碧绿的眼眸。 “我叫克莱,你叫什么名字?” 雄虫幼子轻轻抿住唇,鼓了鼓腮帮子,顿了顿,低声说:“我,我不能说。” 看着年幼雄虫懵懂又机警的模样,克莱只觉他很可爱,幼虫对陌生虫保持点警惕不是坏事。 克莱见他别扭的样子,很想揉一揉他红色卷发的小脑袋—— 但他没有那么做,克莱是知道分寸的,他对年幼的雄虫,笑得温柔。 那一刻,绿眼睛的年幼雄虫仰起头望着他,定定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自顾自地轻轻脱口而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也就在这时,廊道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皇廷内的亚雌侍从们。 “糟了!大哥哥,我,我得走了!”眼见亚雌侍从们由远而近,回过神的幼年雄虫提起长袍的下摆,转眼就十分机警地躲到了刚落成的巨大上将雕像的身后。 高大的雕像刚刚好将瘦小的幼年雄虫身形挡住,小小的雄虫又拉了拉身后的长袍,这下子是一点也看不到他了。 “嗯,大哥哥,这个,给你!”从克莱雌父的雕像后又伸出一只小手,小手摊开,掌心间是一颗虫麦糖。 虫麦糖是虫族很常见的甜食,爱吃甜食的幼虫们很喜欢。不过高阶和贵族们会给孩子们更为名贵也更健康的甜食,比如虫香晶。 “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嘿嘿,分你一颗,甜的!我,不能被发现——不然,就惨了……”听着幼年雄虫压低急促的声音,克莱从幼虫稚嫩的手心接过了虫麦糖。 “慢点,我帮你掩护——还有,回礼。”克莱一边很自然地挡住远远走来的亚雌们的视线,一边在接过糖果的同时,便将自己手中的小星陨徽章放在了幼虫的手心。 在皇廷里算不上多值钱的东西,只是那绿宝石,像极了幼虫的眼眸——而且,克莱直觉上,这孩子应该会喜欢好看的东西。 谢谢你的糖果,也谢谢你,安慰我——克莱在心底默默地说。 急急忙忙离开的雄虫小朋友,握紧手心后,就在雕像后很快没有踪影。 克莱望着自己手里的虫麦糖。 从前世时起,他就不嗜甜。 可不知为什么,十三年过去了,如今二十五岁的克莱依旧能回忆起,那颗明明普普通通的虫族糖果入口时,泛起的丝丝甜味。 那时,十二岁的克莱不可能在皇廷中久待,当日,他就不得不离开皇廷,返回军校。 而给了他糖果,又躲在雕像后逃走的小雄虫,也成了克莱记忆里一抹带着甜味的亮色。 年少的匆匆一面,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忙碌的军校生活,以及加入军团后的常年随军征战,自己早就应该淡忘了那只年幼的雄虫。 而当再次来到皇廷,驻足在已故雌父格特·埃弗洛的雕塑前,幼年雄虫幽绿的眼眸和曾经短暂的一面之缘,赫然浮现,恍如昨日,格外清晰。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呢?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个同样天真浪漫的孩子,却决绝地死在了另一座皇宫里。 “虫主阁下,他有可能是皇子的虫伴。我们等会儿可以向近卫军聂盖特长官询问看看。”光脑适时地开口。 关于这一点,在成年激活光脑前,克莱早就有过猜测。 一些虫族高官们的雄子幼崽经过挑选后,有一些会获得特许进入皇廷,成为幼年皇子的虫伴。 那只可以随意在皇廷内走动的幼年雄虫,最有可能的身份,便是皇子的玩伴。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雄子也该有十七、八岁了。 不过只是一个记忆里的小插曲,自己在意,不代表对方也在意—— 过了这么久,五岁的幼虫应该不会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虫有多深的印象,况且自己也早就不是十二岁的模样。 “不必了。”克莱淡淡一笑,通过精神连接,给光脑下达了命令。 收起回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克莱再次仰头,再望了一眼雌父的雕像,转身准备按约定去寻聂盖特长官那一刻—— 忽然,一个身影从廊道另一侧冲了出来,差点和克莱撞上! 所幸,克莱身手矫捷,侧身退了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撞向自己的虫。 略显莽撞的来者抬头,克莱不由一愣。 一头暗红色的卷发被一枚劣质的素银发扣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不太驯服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幼时的圆润脸颊已褪去了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特有的清瘦轮廓。 依旧是宽大的暗白色长袍,拖着长长一截衣摆,包裹着少年虫消瘦的身形,如同要遮掩着什么。 米白色的皮肤透出无形的冷意,比皇廷内精致的亚雌们要粗糙不少,脸上的黑斑也越发明晰了分布——左颊三块,右颊两块,错落着,最大的一块在颧骨下方。 以及,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是他!居然是他! 克莱的黑眸一亮,但—— 幽绿,比荒星暗泽更深的幽绿。 灼着寒意,冰冷,刺骨。 在看向克莱的一霎,惊恐、慌乱、恼怒、无措……瞬间又在一双幽绿中沉积下去。 “跑什么跑,一只废虫居然会逃跑?!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命令都敢违抗,这丑虫胆子越来越大了,啧,跑到哪里去了?!”粗狂、傲慢又带着嘲弄的声音,从廊道另一侧远远传来。 “快出来,文森小殿下,小丑八怪!你逃不掉的!今天我们只和你玩一会儿,你别害怕呀,你不听艾德弥哥哥的话了吗——”另一个尖细些,油滑又戏谑的声音,也跟随在其后。 接着是隐隐的脚步声。 紧随其后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大概有三、四只虫。 身旁,被克莱轻轻扶住的暗红头发雄虫听见传来的声音,开始猛烈地挣扎,克莱立马放开了他。 比起惊恐,暗红头发的少年雄虫此时的气息更类似愤恨……以及懊恼?! 他抬眼看了一眼克莱,咬了咬牙,猛地又深深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格特·埃弗洛上将的雕塑身后奔去。 他藏了起来,很迅速地,和曾经的幼虫时一样,提起长长的衣摆,在巨大的雕像后,不露出一点痕迹。 然后,四只虫从另一侧拨开绿油油的装饰生物高草丛,出现在克莱面前。 走在前面两只开路的,是一只身形高大略显肥胖,刚成年不久的棕发雄虫;还一只处于成年定型期,有着一对细长眼睛,一对巨大蜻蜓翅膀的短青发雄虫。 “棕发黑眸,b级雄虫,帝国法院大法官科里鲁的独子,一般称他叫小科里鲁—— “双翅青发,a级雄虫,是皇廷下属独立情报部部长亚盖尼斯的长子,艾德弥·亚盖尼斯—— “他们都是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虫伴,曾陪同三皇子殿下一起出席过帝国公开的盛典仪式。虫主阁下,我们军部的情报可不比皇廷下属独立情报部差哦。” ——光脑第一时间将两只雄虫的信息告知了克莱,还不忘感叹一下。 光脑的这些发言,是直接给克莱的,外界不会听见,同样克莱对光脑系统的命令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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