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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正单手撑着脑袋侧躺着,林晓还裹着被子背对着外头,睡得沉沉。 岁岁刚爬到沈清舟身上准备闹,后领子就被捏住了。 整个人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崽,直接兜进了沈清舟怀里。 “你再闹,”沈清舟低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你爹爹醒了打你小屁屁,我可不帮你。” 岁岁刚要瘪嘴,嘴还没来得及撅起来。 一听这话,硬生生把委屈咽了回去。 他窝在沈清舟胸口,不敢动了。 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父亲看,眼睫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子。 凭什么呀。 他就想一睁眼看见爹爹和父亲嘛。 他还是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呢,怎么就不能三个人一块儿睡了? 父亲坏,每次都说得好好的,趁他睡着了就把他抱走。 沈清舟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不敢闹的样子,神色不动,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里躺着两颗用油纸裹着的糖。 岁岁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委屈一扫而空,泪珠子什么也没了,小脸已经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他伸出小胖手,一把抓过两颗糖,攥在手心里。 又把脸埋进沈清舟胸口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父亲最好啦!” 沈清舟拍拍他后脑勺:“嘘。” 岁岁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晓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过来:“大早上闹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岁岁乖乖趴在沈清舟怀里,手里的糖快速藏好,笑得一脸无辜。 林晓看了沈清舟一眼。 沈清舟面不改色,还伸手把岁岁往怀里拢了拢。 “……行。”林晓翻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你俩玩的开心。” 岁岁偷偷抬起头,凑到沈清舟耳朵边,用气声说:“父亲,爹爹刚才看见了吗?” 沈清舟低头看他,学着他的样子用气声回答:“嗯,应该没有。” 被子里闷闷传来一句:“……我听见了。” 岁岁一禀,沈清舟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先去院里跟煤球玩,等你爹爹醒透了再说。” 岁岁攥着手里的糖,乐颠颠应了。 沈清舟穿好衣服,转头一看,林晓背对着他们,被子蒙着头,显然不想理会父子二人。 他上前,掀开被子蹭回林晓身边,从背后牢牢圈住人。 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好了,没人闹了,还能再睡小半个时辰,早饭好了我叫你起。” 林晓没动,但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沈清舟笑了笑,转身去追岁岁了。 院子里,岁岁已经蹲在煤球的窝边,用手指头戳煤球的耳朵: “煤球,你说待会儿我要怎么哄,爹爹才能不生气呢?” 明明一开始他是想去找父亲诉委屈的~ ==========作者有话说:========== 岁岁:我也就只三岁啊,不能一家三口一起睡吗?!! 喜欢 时间又过了一年。 清明这日,天刚亮透,外面就下起了淅淅小雨。 不久后,林晓被身侧的动静弄醒了。 沈清舟正轻手轻脚地往身上套衣裳,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林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背对着自己,肩胛骨在薄衫底下动了动。 “几时了?”林晓声音还带着睡意。 沈清舟回过头,见他醒了,便俯身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还早,你再睡会儿。” 林晓拿手背挡了一下眼睛,翻了个身,听着外面的雨滴声。 “昨日天阴,今日果然下雨了。” “清明哪年没下雨,不用担心,雨势不大,估计用完早膳就停了。” “待会儿记得把岁岁的小篓子也带上,上次祭完回来闹了一路,说他挖的野菜没地方搁。” 沈清舟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弯起嘴角:“记着呢。” 他系好衣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林晓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头发散在枕上,睡得有些松了。 他走出屋,陈妈已经把早饭和供品准备好了。 用完早饭后,沈清舟回了屋,俯身在林晓发顶落了个极轻的吻。 “走了。” “嗯。” 院子里岁岁已经等得脚底生风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素面棉袍,头发被陈贵梳得齐齐整整,头顶扎了一个小揪儿,显得精神极了。 见沈清舟出来,立刻迎上去,仰着脑袋问:“父亲,我们走啦?” “走了。” “那爹爹呢?爹爹不去吗?” “爹爹身体不适在家歇着,今儿你外祖父外祖母那儿,咱俩去就行。” 岁岁听了,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那我要替爹爹好好磕头。” 沈清舟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走吧。” 父子二人出了门。 沈清舟左手提着一个竹编食盒,一手握着一把青布伞。 岁岁跟在他身侧,左手拽着父亲的衣摆,右手挎了一个小竹篓。 父子二人出门了好一会儿,林晓才起身。 就着桌上剩下的小半碗小米粥喝完,又吃了几片萝卜,胃里才觉得熨帖了些。 这几日沈清舟管得严,三餐定时定量。 不许他饿着也不许他撑着,连茶水都要温了才端到他手边。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沈清舟有些太过分了。 不过是怀个孩子,又不是头一回。 可那日在书房里忙了一下午,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把沈清舟吓得不轻。 事后大夫来把了脉说已有两月身孕,沈清舟的脸色就没好过。 虽然后来对着他的时候仍是温温和和的,但林晓能觉出来,这人心里头后怕得很。 “我哪儿就那么娇了。”林晓当时还嘀咕了一句。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把大夫开的安胎药方妥帖收好。 又去灶房亲自盯着陈妈煎药,一句话都没反驳他。 林晓想起这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把碗碟收进托盘里,端到灶房。 陈妈赶紧起身接过:“君主要不要回屋再歇一会儿?锅里温着红枣水,醒了喝一碗。” 林晓应了一声,回了卧房。 被子还乱着,沈清舟那一侧已经凉透了,他自己那一侧倒是暖烘烘的。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犯困,便脱了外衫重新躺下去。 脸刚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另一边,沈清舟和岁岁已经到了坟前。 三年前,林晓便重新修缮了父母的坟。 岁岁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土也不嫌。 起来的时候还把怀里一直攥着的野花摆在坟前,又按着沈清舟教他的话,认认真真说了一遍: “外祖父外祖母,岁岁来看你们啦。” “爹爹身体不舒服,在家歇着,这回没来,下回一定来。” 沈清舟蹲在一旁添香。 随后自己也跪下来,点了三炷香,对着碑上的名字默了片刻。 春雨密密疏疏,天灰蒙蒙的,风从四周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祭完了,岁岁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父亲,咱们这就回家吗?” 沈清舟把供品收进食盒,想了想:“不急,我们去附近山坡上看看有没有地皮菜。” “地皮菜是什么?” “你爹爹爱吃的一种野菜。” 岁岁眼睛一亮:“那我要多捡一些,让爹爹高兴!” 这阵子,全家人的心思似乎都围着这位孕夫转,只希望他能少遭些罪,多吃些! 就连五岁多的岁岁也格外懂事,不再调皮捣蛋了。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肩头蹭歪的衣领整了整。 父子二人沿着田埂往外走,爬了一道缓坡,果然在坡背阴处发现了一片湿润的地皮菜。 黑褐色的、青绿色的,薄薄的,贴着泥土长。 捡起来的时候带着细碎的草屑和砂砾。 岁岁蹲在沈清舟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一片一片往小篓子里放。 他捡了一会儿,捏起一片举到眼前,透过那薄薄的叶片看天,嘴里还“唔”了一声: “爹爹喜欢这个呀?” 沈清舟手没停,应道:“嗯。” 岁岁眨了眨眼:“很好吃吗?” “好吃。” 沈清舟把手里一把地皮菜放进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讲给岁岁听。 岁岁听着父亲和爹爹的故事,歪着脑袋想了想,“爹爹喜欢父亲吗?” 沈清舟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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