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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了一声“好”,推门出去了。 沈清舟坐在桌边,听着林晓的脚步从门口走到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碗。 他的夫郎,在躲他! 沈清舟在黑暗里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好像没有做什么林晓不让做的事,他有一直很乖,很听话。 那为什么? 为什么睡一觉起来之后,林晓就开始躲他了呢? 昨天没有异常。 那就只能是——昨晚。 沈清舟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着,节奏舒缓,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 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说:“既然如此,夫郎,你可躲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沈清舟下一秒就来找他摊牌。 就连夜里入睡,也非要等沈清舟先睡着他才敢入睡。 还刻意离得远远的,只恨这一床被褥不够宽。 可连着躲了好几日,沈清舟一切如常,半点儿没有他预想中的状况,林晓心头的紧绷感才慢慢松了下来。 沈清舟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感受着自家夫郎的变化。 为了不吓着人,这几日反倒比平日更懂事乖巧了些。 夜里睡觉更是乖顺,沾床就睡,一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 原来他第二晚就发现,自己不睡林晓就不肯安睡。 从那晚起,他便逼着自己一沾床就入睡。 可林晓哪里晓得,小崽子的入睡全是装的,这番假象却彻底骗住了他。 每天夜晚,等林晓确认沈清舟睡熟,他才安下心入睡,可他一睡着,沈清舟便醒了。 而这一切,林晓半点儿都没有察觉出。 林晓白天忙碌一整日,回来还要提着心防着身边人。 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察觉这些。 他更想不到,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长了点心眼和手段,全用在他身上了—— 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林晓彻底放下了顾忌。 二人似乎也恢复了从前的相处状态。 这日,林晓刚从豆坊回到家,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顾珍就急慌慌地跑了过来。 “林晓哥,大力哥在镇外被拦了!” 林晓以为她说的是碰到了地头蛇。 顾珍喘着气,急急说道:“黄豆被人扣了,说是那条路是他们村的,过路要交钱,大力哥不依,他们把牛车给围了!”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地头蛇,是拦路收钱的。 比地头蛇还麻烦。 “什么时候的事?”林晓一边穿外衣一边问。 “刚刚有消息传回来,是邻村一个赶集的捎的信,我哥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叫你。” 林晓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顾里已经先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沈清舟已经摸索着出来了。 “你在家待着。”林晓说。 “我跟夫郎去。”沈清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晓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说,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走。” 他想着,沈清舟好歹读了两三年书,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这年头读书人地位颇高,应当能派上些用场。 两个人跟着顾珍一路往村外赶。 到地方的时候,顾里已经在了。 李大力站在牛车旁边,脸涨得通红,正跟几个陌生人对峙。 那几个人穿着不似庄稼人,反倒像镇上来的混混。 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笑里藏着刀子。 “几位兄弟,”顾里站在李大力旁边,沉着声,“这条官道自古就是公家的路,没听说要交钱才能走。” “官道是官道,”矮胖男人笑着说,“但这一段是我们村修的,我们出了力,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你们修的路?” 李大力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修的?” 矮胖男人不接他的话,目光扫过来,落在林晓身上。 “你就是那个做豆腐的哥儿?” 林晓没说话,暗自打量着对方,心里已然明白。 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矮胖男人似乎看出了林晓的猜忌,往前走了一步,笑得眯起了眼。 “我们不是冲着谁来的,生意做大了,总得懂规矩。” “你们豆腐卖得好,豆渣酱也做上了,好歹意思意思。” 林晓看着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你们要多少?” 矮胖男人很满意他的识趣,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林晓问。 矮胖男人笑了:“三成?那是给别人的价,你们嘛,两成就行。” 林晓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两成,豆腐利润本来就薄,再被抽走两成,等于白干。 豆渣酱还不知道成不成,就先被人知道,还给盯上了。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了一句:“容我想想。” 矮胖男人也不急,笑着点头:“想好了来镇上顺兴茶楼找我,我姓赵。”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姓赵?又是姓赵! 这人是不是就是清溪镇的一霸——赵德厚? 李大力气得一脚踢在车轮上,疼得龇牙咧嘴。 顾里脸色也不好看,看了看林晓,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没回答。 他看着那几个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条路不能走了,但豆腐和豆腐丸子不能不卖,黄豆不能不买,生意不能不做。 得换个思路。 “先回去。”林晓说。 回到顾家,三家人坐在一起。 林晓把情况说了一遍,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灶膛里火苗噼啪的声响。 “两成。”李大力咬着牙,“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张张嘴就要分走两成。” “那姓赵的敢这么横,背后肯定有人。” 顾母叹了口气,“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 春红坐在李大力旁边,手放在他胳膊上,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顾珍和李禾二人蹲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清舟坐在林晓旁边,安静地听着每个人的呼吸声和叹气声。 林晓开口了:“姓赵的事先放一边,那条路不能走了,但豆腐还得做,黄豆还得买。” “大力哥,你知不知道别的路可以进黄豆?” 李大力想了想:“有,绕远,多走半个时辰。” “绕。”林晓说,“多出的工钱算我的。” 李大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晓抬手止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比姓赵的更急。”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黄豆快用完了。” 这句话比姓赵的拦路还让人心里发慌。 顾里皱眉:“上次大力哥不是收了一批?” “收了,但用量比你我想得快。”林晓接话道。 “咱们现在每天做那么多豆腐,一天下来,总共要消耗六七十斤黄豆。”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每天用掉那么多吗?! “对,六七十多斤。”林晓重复了一遍。 “上次大力哥跑了三个村子,总共收上来六百斤,加上库存剩余的,够咱们撑十来天。” “但这批库存用完之后呢?” “附近村子的黄豆也快被咱们收完了,剩下的都是人家留着自己吃的。” 屋里又安静了。 顾母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提前订明年的豆子?” 林晓点头:“不止明年,现在就要定,咱们不能光靠收散户的豆子过日子,得跟种豆的人家签契约。” “春天他们把豆子种下去,秋天收了全卖给咱们,价格提前说好,谁也不吃亏。” 李大力挠头:“这能行吗?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凭咱们现在每天都要六七十斤豆子,凭咱们给的价格比镇上收粮的高一成。”林晓说。 “种豆子的农户图什么?图稳当。” “咱们给他们一个稳当的销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顾母点了点头,看向李大力:“大力,你认识的人多,哪几户种豆子种得多,你心里有数吗?” 李大力想了想:“有。” “村东头的王老二,村西头的赵叔,还有隔壁村的刘大壮,这几家每年都种不少豆子,不过……” “不过什么?” “王老二那人不好说话,认钱不认人。” “赵叔倒是好说话,但他家地少,种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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