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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腊月没下雪。”林晓说。 沈清舟偏头看了看天:“明后天应该会下,这两天冷了不少。” 林晓刚想低头喝一口凉茶,就被沈清舟拦住了,他拿过碗,起身回了屋。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不知道村里哪户人家提前放了年炮。 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剩下最后几个也陆续起身往门口走,脚步声和道别声被夜风裹着慢慢远去。 灶房里最后一点灶火也熄了,灯笼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又重新稳住。 林晓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去寻人。 沈清舟给他倒好了温水。 喝完水之后,几人最后巡查了一遍坊子,才锁好门提着灯笼离开。 林晓和沈清舟回到家,刚进门就闻见院子里飘着炒瓜子的焦香。 混着暖烘烘的炭火气,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推开门进屋,炉火桌上已经摆好了温得正好的枣茶。 岁岁正在一旁的软榻上躺着,陈妈和贵哥儿早把家里收拾妥当,就等他们俩回来一块儿守岁。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旁边烤着地瓜和年糕,甜香混着焦气绕着屋梁打转。 桌上摆着刚蒸好的红枣年糕,印着圆圆的红印,看着就喜庆。 林晓走过去,蹭着火盆烤了烤冻得发僵的手,顺手给流口水的岁岁擦了擦嘴角。 小家伙含着自己的小胖手,歪头冲他直乐。 贵哥儿接过沈清舟手里的叫花鸡,连带着没敲开的泥壳又放进炭火里烤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敲开泥壳,香气直接勾得人肚子咕咕响。 一家人围着火盆坐定,岁岁被沈清舟拢在腿上,用小瓷勺喂了小半碗温羊奶。 小家伙喝得满头是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年糕直转。 正吃着,就听见窗户外头沙沙响。 沈清舟抬头往窗边扫了一眼,笑着说:“你看,我说下雪了不是。” 林晓放下碗走过去,掀开窗缝一看,细碎的雪片正顺着风往下落,没一会儿就把院子染成了白色。 吃完叫花鸡,沈清舟翻出早前攒的小烟花,抱着岁岁,牵着林晓到院子里放。 引线一点,细小的银花“噌”地窜到雪夜里,开得亮堂堂的。 岁岁吓得往沈清舟怀里一缩,又忍不住探着小脑袋往外看。 烟花炸开的时候吓得一哆嗦,转脸又咯咯笑个不停。 回到屋里,陈妈收了碗,和贵哥儿去了灶房收拾,留林晓夫妻俩带着岁岁在堂屋里守岁。 岁岁玩累了,沾着软榻就睡着了。 小身子横在两个人中间,小手还牢牢抓着沈清舟的衣襟。 林晓靠在沈清舟肩头,看着窗外雪色把窗纸映得发白。 远处的爆竹声隐隐传过来,暖烘烘的炭火烤得人浑身发懒。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这又过了一年。”林晓轻声说。 沈清舟抬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开口道:“新的一年,愿夫郎百事顺,皆如意!” 林晓回抱着沈清舟,眼尾含笑:“好,新春以后,我们都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窗外的雪落得越发绵密了。 断断续续的爆竹声从远处飘来,裹着屋里暖融融的炭火气,漫出满室的安稳。 林晓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鼻尖全是沈清舟身上清浅的气息,指尖顺着他的腰慢慢收紧。 只觉得外头天寒地冻,可这一方小屋子里,装着的全是他这辈子渴求的所有暖意与爱意。 炭火噼啪一声炸响。 两人相依的影子落在墙根,安安稳稳地融进这漫雪的除夕夜。 严爹! 转眼间,三年过去。 青砖瓦房的院子里多了一个满院子跑的小人儿。 沈归林虚四岁了。 小哥儿生得粉雕玉琢,越长大眉眼越像沈清舟,一双眼睛是浅琥珀色的,澄澄亮亮的。 看人的时候微微歪着小脑袋,像在琢磨什么好玩的事。 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跟林晓一模一样,小模样惹得人禁不住心生怜爱。 岁岁这个小名村里人叫惯了,反倒把沈归林这个大名给搁在了一边。 小岁岁现在最喜欢做两件事: 一件是蹲在灶房门口看陈嬷嬷做饭,因为陈嬷嬷做的全都是他爱吃的。 另一件就是溜进学堂找他的父亲。 而三年后的桃花村,跟三年前比已经完全是两个模样了。 原先的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窄窄的一条从村口一直铺到白玉坊的大门口。 路两边砌了排水沟,下雨天不再积水。 路两旁的田埂被修整过,垄沟笔直,田坎上的杂草锄得干干净净。 最早发现变化的是外村来走亲戚的人。 “你们这村子真是大变化啊,我前几年秋天来的时候还没这样。” 村民们闻言偏头看了看村路两旁的田垄和远处新修的一排青砖瓦房,嘴角弯了弯: “嗯,变了,变得越来越好哩。” 村后的山坡上新开了一片果园,种了二十几棵桃树和十几棵枇杷,还有五六棵李子树。 地是林晓买的,树是顾里、李禾和王二柱三人帮着一起种的。 桃树今年头一回挂果,开春的时候满坡粉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村里的小孩子放了学就跑上坡去捡花瓣,岁岁领头,后面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尾巴。 一群小家伙在桃树底下跑来跑去,笑声从山坡上滚下来,满村都听得见。 养猪的人家也从最开始的五六户变成了如今的十三户。 豆腐坊每天清早和下午都会派一辆牛板车沿村走一圈,把当天出的豆腐渣分到各家猪圈。 猪粪沤好了再送回田户的地里当肥料。 原先二赖子是村里最大的养猪户,后来村西老赵头养了十头,规模超过了他。 二赖子也不恼,去年秋天又扩了一排猪圈,养到了六头。 他去年底在村子东头盖了一间新瓦房,搬出了原先那间漏雨的老 屋。 村里的鸡鸭和平菇、木耳也多了。 周小虎家的院子里新搭了一间菇房,平菇和木耳轮流种,晒干了送到城里去卖。 许多村民家扩了三四亩水田。 春天种水稻秋天种黄豆,轮作着不歇地。 养鸡户是村里最多的,总共养了有近千只。 陈妈也闲不住,养了二十几只,说日日给岁岁吃鸡霸腿。 她每隔几天都会挎着竹篮去果林里捡鸡蛋,攒多了还会送到白玉坊去。 白玉坊的院子又扩了一次,从原来的四间操作间变成了六间。 酱油经过几次调整,如今成了最受欢迎的酱料。 坊子为此还专门建了一座酱油间,却依旧每回供货都供不应求,霍老板几人更是抢着都不够分。 工人们从四十多号人涨到了将近八十号,连邻村的人都来上工了。 县城和镇上的“沈记珍味铺”已经开了四家。 在县城南街盘了新铺面,卖烧鸭烤鸡叫花鸡,也卖豆腐豆干咸蛋皮蛋熏腊肉腊肠。 铺子门口天天排队,每月送回来的账本越来越厚。 这天傍晚,林晓从坊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慢了下来,日头正从西边慢慢落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目光沿着石板路慢慢扫过去。 路两旁是齐整的田垄,远处山坡上的桃树已经落了大半花瓣,枝丫间冒出细小的青果。 村后头一排新盖的泥瓦工房在暮色里泛着暖红色的光。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弯弯扭扭地散进晚风里。 他继续往前走。 推开青砖瓦房的院门时,院子里的场景和往常一样。 岁岁蹲在井台边,手里攥着一把小葱,正学着陈母的样子择得乱七八糟。 陈母端着一簸箕黄豆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地狼藉,嘴上哎哟了一声。 却也没真恼,只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葱捡起来。 岁岁接过葱,仰着小脸冲她咧嘴笑:“陈嬷嬷,我会了!这回真会了!” 陈母摇了摇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沈清舟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岁岁。 岁岁择了一会儿葱便开始不安分了,从兜里掏出几颗小石子儿排兵布阵。 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演哪一出。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他今日出门得早,去坊子里盘了一趟账,又去镇里的铺子转了一圈,一天没见这小泼猴了。 换做往常,岁岁这个时辰早该扑过来了。 可今日不知是择葱择得太投入还是排兵布阵排得太认真,竟没发现门口立了个人。 沈清舟倒是先看见了他,从书页后面抬起眼来,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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