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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抱着孩子,妇人挎着篮子,连平日里不出门的几个病秧子都被自家人背出来,靠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看。 周正迎上来,拉着他往工地中央走:“晓哥儿,按规矩得拜一拜。” 林晓一愣。 他其实不讲究这些,但也懂其中规矩。 又见周正一脸郑重,旁边几个族老也都端着香烛供品等在那儿,便没推辞。 供桌是临时搭的,上面摆了三碗酒、一盘糕、一碟果子。 林晓见状暗自懊恼,早知道就准备几斤猪肉,再杀只鸡了。 他没想到古代的开工仪式弄得这么隆重,也没人跟他讲这些,大意了。 周正点了三炷香,先递给林晓,又给顾里和李大力各递了三炷。 “你俩跟着晓哥儿干,也算是豆坊的人,一起来。”周正说道。 顾里和李大力赶紧上前接过香。 林晓接过香,按周正教的,面朝正东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炉里。 香插下去的那一刻,周正忽然高声唱了一句:“开工大吉,五谷丰登!” 旁边几个族老跟着和:“人畜兴旺,百业兴隆!” 围观的村民们自发地跟着喊,声音从稀稀落落到渐渐齐整,最后变成一片混着笑音和吆喝的山呼。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伸着脖子往前挤,连村口那条大黄狗都被人声惊得窜到田埂上汪汪叫。 鞭炮是周正早备下的,两挂红鞭挂在新立起来的竹竿上。 李大力举着香头去点,“嗤”地一声,窜出火星子。 紧接着“噼里啪啦”炸开了,红色的纸屑满天飞,落在人头上、肩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炸完鞭炮,周正又搬出早就备好的几把新铁锹。 锹把上缠着红布条,看着格外精神。 他把锹分给林晓、顾里、李大力和三位老师傅,指了指正中间那块划了白线的地方。 “破土!” 话音一落,六把铁锹同时插进土里。 林晓脚尖用力,往下踩了半尺深,翻起一块黑褐色的湿土,散发着浓浓的泥腥气。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周正绕着工地走了一圈,亲手把白灰线又描了一遍,边描边吆喝:“开工!” 三位老师傅各自带着一组工人,开始分配任务。 张泥匠管砌墙,刘木匠带着人搭架子,孙瓦匠指挥几个后生和泥搬砖。 三十个男工叮叮当当干得热火朝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大集。 林晓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大半。 周正这人办事确实牢靠,从香案到鞭炮到铁锹上的红布条,桩桩件件都安排妥帖。 林晓来到周正身旁:“里正叔,待到竣工那天,咱们宰头猪,流水席摆它十桌,钱我出,到时候麻烦您来组织,成不成?” 周正点头说成。 林晓当即拍板,让李大力去邻村预定了那头最大最肥的黑猪。 开工仪式忙活到日头高升才散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没走远,都聚在晒谷场边沿的树荫底下看热闹。 林晓围着工地转了一圈,验收了几处刚刚夯好的地基,又跟刘木匠比对了半天晾房顶梁的尺寸。 正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呢,余光瞥见晒谷场边还有好几十号人没散。 有汉子蹲在石碾子上抽烟,有妇人抱着孩子翘着脚望工地。 更多的是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工地上瞅,眼睛里满是羡慕。 余下的大多是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工地上瞅,眼睛里满是羡慕。 有个叫周小虎的年轻后生,早前没抢到泥瓦匠的名额,回家被他爹骂了一顿。 今儿一早他就来了,在晒谷场上转了好几圈。 可名单上没他的名字,也不敢乱上前掺和,只能讪讪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别人忙活。 林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他直起腰,走到晒谷场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静一静。” 树荫底下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还有人没回过神站着没动,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晓哥儿说话呢,听着!” 林晓等所有人都望向这边,才开口:“从明儿起,豆坊收柴。” 人群里先是一静,接着就炸开了锅。 “收柴?什么柴?” 林晓抬了抬手,示意安静:“就是普通干柴,一捆三尺长、两尺粗,送到这儿,一捆” 他顿了顿,报了个数:“十八文。” “老树墩劈开的,二十五文”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树荫底下原本还坐着的几人就猛地站起身。 “晓哥儿,这话当得真?” “当真。” “每天都收?” “每天都收,当场验货当场结钱,不欠账。” 那几个汉子嗷一嗓子蹿出去没影了,年轻后生们更是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消息像一阵风,从晒谷场刮向村子的四面八方。 有人跑着去敲邻居的门,有人扯着嗓子朝田埂上喊。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吱呀开开合合,脚步声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 一炷香的工夫,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豆坊明日起收柴,最低一捆十八文。 周正从工地那边走过来,说:“晓哥儿,难为你了,又为村里忙活。” “里正叔哪里的话,做豆腐柴火是硬需求,大家各取所需。”林晓说。 “豆腐坊今后用到的柴只会更多,与其去外面买,不如让村里人送来。” 周正连连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说:“可你这样一来,今天没抢到名额的那几家,怕是更眼红前头那十五个了。” 林晓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边缘。 那几人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是既没抢到豆坊工人的名额,家里又没人能上山砍柴的人家。 林晓没说什么。 有些事,得一步一步来。 豆腐坊才刚动土,墙都还没砌呢。 等它真正运转起来,需要的远不止十五个工人。 到时候,只要肯干的,总有地方塞得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工地那边走。 沈清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开口道:“夫郎,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 林晓轻笑,偷偷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打趣道:“你才多大,才见过多少人,就说我是最好的了?” “那你也是最好的。”沈清舟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林晓笑着看他,二人幼稚地拌着嘴。 “你这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家属带着主观意见,说的话不作数。” 沈清舟有些不服气,却又被“家属”二字悄悄熨帖了心绪,一下子软了下来。 也是,他家夫郎的好他知道就行! 反正在沈清舟的心里,林晓是这世上最好、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哥儿! 不接受反驳。 “待会儿我先回去了。”他说。 林晓嘱咐道:“好,路上注意安全,走慢点。” “周玉来接我。” 林晓嗯了一声,顿时放心了。 没多久,周玉便来了。 小丫头牵着沈清舟二人往家的方向走。 半路上撞见了一个人。 沈清舟见周玉望着对方没有作声,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周玉看着对面的沈舒,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舒倒先开了口,轻唤了一声:“二哥。” 沈清舟闻言微微皱起眉。 自从分家后,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见沈清舟无动于衷,沈舒连忙抢上一步拦住二人去路,眼圈唰的就红了。 “二哥!我知道你还怪我们,可那都是爹娘一时糊涂。” “血浓于水,你难道真要一辈子不认沈家,不回沈家吗?” 周玉早绷紧了小身子,把沈清舟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七岁的小姑娘个子刚到沈清舟大腿,却仰着下巴瞪得沈舒后退半步,脆生生斥道: “你别拦路!我们要回家了!” 自从家里生活条件好些后,又认识了不少人,小姑娘的性子也变得活波了不少,人也大胆了一些。 周玉绷着一脸,此刻半分也容不得旁人招惹沈清舟。 沈舒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拦自己,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压着脾气没发作。 只看着沈清舟,吸着鼻子继续卖惨: “二哥,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你以前摘了野果都先给我吃,怎么现在就真的忍心不认我?” “就算爹娘不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不能不认沈家人啊!” 沈清舟听着只淡淡发问:“说完了吗?说完麻烦让一下。” 沈舒不依,又往前走近了些,放软语气:“二哥,你、你回家吧,爹、娘和大哥,我们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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