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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破庙四面透风,十月的风已经跟刀子似的了。 吃完最后一个面团子,下一顿在哪,他一点底都没有。 面团子硬得跟石头似的,表面都干裂了。 他掰了一个,递给沈清舟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两个人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嚼。 面团子渣子掉在衣服上,林晓低头捡起来,塞进嘴里。 沈清舟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数着米粒吃。 林晓嚼着干硬的馒头,腮帮子发酸。 他抬眸看去,沈清舟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睁着,什么也看不见。 林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人皮肤白得过分,五官生得极好,若非眼盲,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哥儿来“嫁”给他。 可眼下,好看不能当饭吃。 他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找吃的、找赚钱的路子、找住的地方、屯过冬的物资 吃食只能再抵一天,十月底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年关越来越近 这一串事压下来,林晓觉得自己上辈子准是欠了林家或沈家谁的债,这辈子才穿到这个破地方,天崩开局。 别是后悔,跑了吧? 林晓把最后一口面团子咽下去,嗓子眼刮得生疼。 “我决定了,待会儿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吃的。”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面团子吃完,林晓把剩下的一个用布包好,放进篮子里。 他走到沈清舟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吧,进山。” 沈清舟微微一愣。 “我也去?” 他昨晚说要陪林晓,本以为对方只在这附近活动,哪料到对方居然要进山。 就他现在这个情况,林晓拖着他,还上什么山? “当然,留你一个人在这破庙里,我走得安心吗?”林晓一边说一边把人扶起。 他不敢把沈清舟一个人留在这儿。 一个瞎子,一座破庙,荒郊野岭的,他不放心。 还有,这年头,古代人贩子猖不猖狂他不知道。 但留一个长这样的搁这儿一坐跟个靶子似的,他不放心。 沈清舟没再多言,任由他搀扶着自己往外走去。 说实话,他也不愿独自留在寺庙里,让林晓单独外出,倒不是担心他独自会跑了。 相反,他对林晓十分信任。 林晓这哥儿虽嘴上厉害,心却软得很,他没见过比林晓心更软的人了。 待在他身边那股莫名的安心感,是他许久未曾体会到的。 所以即便自己眼盲,行动多有不便,会很麻烦对方,还是会莫名地,偏生就是不愿让林晓单独离开。 他扶着沈清舟出了庙门,往山里走去。 身后那座破庙歪歪斜斜地蹲在荒地里,像一座坟。 风从背后追上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灌进袖筒,灌进骨头缝里。 林晓缩了缩脖子,把沈清舟的胳膊又抓紧了几分。 出了庙门,一个瞎子指路,一个路痴辨路,这搭配简直绝了。 山路崎岖,两个人磕磕绊绊,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高高挂在天中央了,两人才终于进了山。 此时虽为秋季,但山林中已万物萧瑟。 林晓放眼望去,心就凉了半截。 能吃的、不能吃的,附近的野菜几乎被薅得干干净净。 他蹲在地上扒拉了半天,连野菜根须都没见着。 别说野菜了,连稍微嫩点的树皮都被人剥走了,他认得的那些能吃的野菜影子都没有。 肚子里那个馒头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 所以,合着两人拉扯爬了半天山,什么收获都没有,还累得半死? 林晓扶着膝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想骂娘的冲动,转头看向四周:“沈清舟,你们这里没毛竹吗?” 一路上来,连颗竹子都没见着。 这个季节,挖冬笋是最好的。 “毛竹?”沈清舟偏了偏头,“夫郎是说楠竹吗?我们这里虽靠近南方,但没有。” 他在书上见过,楠竹对土壤要求高,他们这儿土地贫瘠,种不出。 林晓不说话了。 他其实还想问有没有别的竹子,有没有冬笋,但看这光景,问了也是白问。 至于“夫郎”这个称呼,这会儿他连纠正的力气也没有了。 之前倒是还有力气纠正过几次,这人要么耳背要么就是纯故意的,张口闭口就是“夫郎”,喊得那叫一个顺口亲密。 但这会儿林晓已经懒得理会了。 横竖就是个称呼,随他去吧。 沈清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句熟悉的“别叫我夫郎”,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了一下。 林晓没注意到。 他正不死心地四处张望,总觉得这么大一片山,不可能什么都没剩下。 “走,再往里走走。”他重新扶上沈清舟的胳膊。 山路越来越难走,枯枝败叶铺了一地,脚踩上去滑溜溜的。 沈清舟看不见,山路又难行,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十倍。 林晓扶着他,走得也费劲,半个时辰的路,两人磨磨蹭蹭走了快一个时辰。 依旧什么都没找到,古藤老树的风景倒是见了不少 林晓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用手压住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清舟偏了偏头,没说话。 林晓咬咬牙,扶着他继续往前走,他就不信了。 两人大约又走了一刻钟,林晓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斜坡灌木丛边上的几颗东西,棕褐色的壳斗,散落在落叶堆里,圆滚滚的,带着细刺。 林晓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认识的那个东西吗?!! “你待着别动。”他松开沈清舟的胳膊,将人按在一棵大树旁坐好,声音有点发抖,“我过去看看。”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往那边跑。 蹲下身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 拨开落叶。 壳斗里躺着几颗果子,深褐色的外壳泛着一点光。 锥栗。 真的是锥栗! 板栗啊。 林晓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扒开周围的落叶。 一地。 满满一地。 金褐色的锥栗铺在枯叶底下,密密麻麻。 他蹲在那儿,盯着满地锥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老天爷还没把他往死里逼。 他又往四周看,不远处还有几棵栗子树,树下零零散散落了不少。 林晓简直不敢相信。 村里人把野菜薅尽了,能吃的树皮都剥了,却唯独落下了这个金疙瘩! 这可是板栗啊! 顶饱、耐放、热量高,这么大一堆,够他们吃好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劲儿压回去,然后开始捡。 一个,两个,一把,一捧…… 壳斗上的细刺扎进指尖,针扎似的疼,他压根顾不上,只管往衣服里拢。 这两天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 另一边。 沈清舟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风穿过树叶,沙沙响。 鸟叫了几声,又没了。 没人说话,没有声响。 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一声接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哭。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林晓?”他试图唤了一声。 没人应。 “林晓?” 声音大了一些,尾音在发抖。 还是没人应。 沈清舟的手指蜷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到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又走了一步,脚下绊到什么东西,身子猛地往前栽。 他伸手胡乱抓了一把,只抓到一把空气,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方向已经辨不清了。 林晓一个哥儿,在这荒山野岭里…… 万一遇上野兽呢? 万一踩到陷阱呢? 万一…… 沈清舟不敢往下想,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声音发颤:“林晓!林晓!” 山林把他的声音吞了,没有回应。 他越走越急,越急越慌,脚下一滑——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清舟?你怎么在这里?” 是个男人的声音。 沈清舟一怔,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顾大哥?” 他不太确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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