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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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参穿过来，叶参穿过去～　　神树扶桑（二）　　凡人不过百年寿命，从鸢是傻子，但秦艽这一生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安稳无虞地度过。　　于是扶桑淡声道：“随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竟从很久远的记忆中，精准地回忆起了他们的相遇。　　扶桑第一次看见从鸢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小孩，那天是金乌先发现他的，其实那时候他还不叫从鸢。　　“扶桑，有个小孩儿爬上蓬莱山了，要不要我去飞上一圈把他吓走。”　　“天道无私，九州山河当苍生共沐。”扶桑告诉他。　　“好吧。”金乌讪讪地飞走了。　　扶桑是盘古开天辟地，以身化万物时，落在汤谷之中的一棵扶桑树。见证了盘古身陨、女娲造人、绝地天通等一系列大事后，便不再插手洪荒诸事，终日在这蓬莱山上静居躲闲，然于苍生，他仍怀垂悯之心。　　蓬莱山上乍然来个生人，扶桑嘴上不说，心里倒还真有几分好奇。　　金乌向来调皮惯了，二话不说就施力把那小孩推到水塘里，但小孩也没受挫，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又执着地继续往山上爬。　　那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了，一个黄口小儿微张着口，怔怔地站在那棵华美的参天巨树下。　　“哇，原来这山上真有神树。”小孩一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他听闻蓬莱山上有一棵连通天地幽冥的神树，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顶，心想，看来这便是那传说中的神树了。　　回过神来后，小孩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看起来十分虔诚。　　“神树啊神树，我希望巫族和人族可以友好相处，不要因为地盘、水源这些打来打去。”说完他拿袖子擦了擦鼻涕，低头等待神的指引。　　等了半天，不见半点动静，他又拍了拍后脑勺起身往山下跑去。　　“没意思，这就走了啊。”金乌站在树杈上，不尽兴地挠了挠尾巴。　　不承想第二天，小孩又来了，这次手里还捧了片巨大的叶子，叶子里卷了一堆的……杂草？　　“这草药是我早起采摘来的，可治头疾。”是他们族里极珍贵的药草，也是小孩回家想了一晚上觉得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他说完又虔诚地跪下磕了磕头，“这是我的诚意，希望您能收下。”　　无果。　　第三天第四天……他照旧带着东西过来，扶桑不理，只是趁人走了才随手把那药草撒向人间，来年春天，便会长出许多可治头疾的药草。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月，某日，孩子又来了。离老远金乌蹲在树梢就闻到了香味，这股味道里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扶桑，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你的同类。”扶桑淡淡道，“一只喜鹊。”　　“……”　　“熟的。”　　金乌忿忿一跺脚：“人类真是坏事做尽。”　　果然，几个时辰后，树脚下摆了一只烤熟的喜鹊。　　就这样，孩子几乎每日都往山上跑，因为无法猜透神的心意，所以扶桑脚边莫名其妙的东西就越堆越多。　　直到那年冬天，扶桑从汤谷里泡完澡回来，发现可怜的小孩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树下，手边还放着一块御寒的兽皮。　　他叹了口气。　　等小孩醒来时，发现手臂上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黑色羽毛。他惊恐地坐起身，低头仔细查看，才发现是身上披了一件羽毛做的衣服。　　“神树，是你给的吧！我能见你一面吗？”小孩已经不再祈祷了，他的执念变成了想要见一见山上的神树。　　“好吧，你今日不愿意的话我明日再来好了，总有一天你会理我。”　　扶桑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毅力，那日也许因为泡过温泉心情大好，他大发慈悲开了尊口：“莫要再来。”　　本来有些失落的孩子又兴冲冲跑回树下，伸手贴向树干，在要触到那一刻又害怕地缩了回去：“对不起啊，我不该来打扰你的。我叫阿活，你叫什么？”　　说完，他真诚地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神树，小心翼翼道：“谢谢你送我御寒的羽衣，其实我不是有所图才一直来的，你不想答应我之前的愿望也没关系，我想明白了，那是我们族人应该解决的问题，不应该麻烦你。不过既然你也送了我东西，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扶桑隐在树上，单手撑着脑袋，默念了一遍小孩的名字，“阿活”，好难听。　　他闲闲地丢出两个字：“扶桑。”　　“这是你的名字吗？”小孩听到大树顶上传来的声音，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仍旧兴高采烈，“真好听，扶桑，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恭喜你啊，活这么久，终于要拥有第一个忘年交了。”金乌语气酸溜溜的，“就是下次能不能别拿我的毛做见面礼？”　　“你掉毛挺严重的。”扶桑说，“浪费了也是可惜。”　　“这是冷热交替的自然规律，我也没有办法！”金乌炸毛，“再说你不也掉叶子吗！知道蓬莱山为什么没有别的神居住了吧，因为天天跟你这样一个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气死人的老树住一块真挺让人生气的。”　　“既如此，我让羲和把你接回去。”扶桑幽幽的语气。　　“我错了扶桑。”金乌觉得这老树的性子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人间最寒冷的日子，那个叫阿活的小孩没有如期而至，扶桑是在接连好久都没在树下看到稀奇的玩意儿时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倒说不上来失落，大概就是漫长生命里的一个短暂小插曲戛然而止，好似有些意犹未尽。　　那天，他又跑去泡温泉，浑身被温暖的水流裹得暖意融融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扶桑！”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一小孩站在温泉池边，一双大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背影。　　“你能看见我？”扶桑问他。　　“嗯。”小孩实诚地点头，又伸手捂住眼睛，“冒犯上神了。”　　扶桑挥了下手，便穿好衣服从天然温泉池走出。　　阿活垂着脑袋，手里抱着个包袱，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我前些日子病了，不是故意爽约。”　　“无妨。”扶桑道，原本他们之间也没有约定。　　到了树下，小孩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他：“这是我这些日子去山上摘的草药，天气转热，您可以挂在身上避一避虫。”　　给一棵神树杀虫，扶桑觉得这小孩还挺有意思。他这才正眼看向对方，这一看，便看到了小孩眼角和下巴上的瘀伤。　　小孩赶忙捂住下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有点羞：“别看我嘛。”　　“打架了？”扶桑问。　　沉默。　　“话太多被人揍的吧。”金乌隐在树上看好戏道。　　小孩捂住伤口抬头，诧异道：“这只乌鸦会说人话。”　　“你居然能听到我说话？”金乌问完，又气急败坏，“你才是乌鸦，我可是神鸟。”　　扶桑见小孩挺好面子就没再多问，反倒是孩子自己原地扭捏了一会儿，主动开了口：“那我说了你别瞧不起我。”　　“不会。”扶桑取了些水，绕有兴致地蹲在一旁给花花草草浇水。　　“哇，你好厉害，你的手指可以变出水来。”小孩思维格外跳跃，话题一跳一跳的，下一秒又解释道，“其实是我跟村里其他小孩儿打架。”　　“为什么打架？”　　“他们说我是怪物，我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听懂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所以见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他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被打已经是家常便饭，又问，“我是怪物吗？”　　“不是。”扶桑告诉他。　　“嗯，但我暂时还打不过他们。”小孩叹了口气，“他们人多嘛，岁数又比我大，我有点害怕。”　　“那你不怕我吗？”扶桑逗他。　　“为何要怕你。”小孩不解。　　扶桑当着他的面化作一株擎天巨树，枝干直插云霄，根须盘结山谷。世人在他面前只会觉得自身渺小如尘。但小孩却高高地仰起了头，满怀敬畏，发自肺腑地感慨一声：“扶桑，你好厉害啊。我很感谢你，你送的羽衣，让我和阿母熬过了最寒冷的一个月，而且……”他低下了头，后半句话说得很小声，但扶桑还是听清了，小孩说，“扶桑绝世容颜。”　　扶桑哭笑不得，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小屁孩夸长得好看。　　见小孩揉了揉泛青的下巴，眼睛里亮闪闪的，扶桑说：“我教你本领。”　　“真的吗？”他欢喜地抬起头。　　“嗯。”扶桑也不知道为何那天会许下这样的承诺，也许只是太久没人陪他说话了。总之，后来的十余年，他们亦师亦友，甚至他还给小孩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我终日与一只神鸟作伴，他看似自由却并非全然无拘无束，想来世人尚不及他。但愿你能如飞鸟般肆意翱翔，便唤你从鸢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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