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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个天衣服又晒不干,明天上班还不知道要穿什么。” “我回家还要赶报告,领导叫我9点以前发给他。” “这个鬼天气,点外卖都没人接单,好饿啊,好想回家就能吃上东西。” …… 周围一片嘈杂,沈清和也变成了昨天下班时那副恹恹的样子,提着电脑包,耷拉着脑袋靠在扶手上,雨衣上的水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狼狈极了。 秦艽示意她不远处有空位,她指了指滴水的雨衣裤摇了摇头。 很快,下一站到了,一个带小孩的老人和黄毛因为位置吵了起来。 “我先看到的。” “我先坐下的。” “你尊老爱幼懂不懂,是不是欺负我老太婆腿脚慢啊。” “你老不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老不死的。” “哎哟喂,大家伙评评理啊……”老人一屁股坐了下来,来回横扫的腿踢到了沈清和。 沈清和弯了下腰,显然是感到了疼痛,但也只是换了个扶手抓着,又烦躁地带上耳机。秦艽站在她身后,看到她在对话框里给男友编辑消息。 又过了两站,那两人终于下了车,车厢里总算安静一些,连空气都通畅不少。地铁再次向前行驶,这次刚开出去一分钟不到就停了下来。 广播紧急通知:临时停车。 秦艽低头环顾四周,发现有水从车厢缝隙里渗了进来,水涨得很快,半分钟就没到了脚踝。 十分钟以后,水淹到膝盖,有些个子矮的直接挤挤挨挨地站到了座位上。 “怎么回事。”周围有人大喊,“乘务员呢,开车门啊。” 又过了十五分钟,水淹到胸口。 “快让我们下去,再不开来不及了。”一部分人直接砸起了窗户和门。秦艽1米8几的个子也开始觉得缺氧。大家纷纷掏出手机试图寻找信号。 哭喊和叫骂声充斥在耳边,尽管秦艽知道他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但还是掏出一道符纸,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划了道符。 方才还在疯狂上涨,几乎要吞没众人的积水在符咒下渐渐消退,车厢地面很快又变得干爽。 众人皆是一怔,秦艽道:“门开了,快走吧。” “我活下来了。”沈清和喃喃道,她回过头看向秦艽。 “是啊,你活下来了。”秦艽神色淡然。 地铁门打开,车厢内的人群一哄而散,但没走出去几步路,他们就从四面八方被收集进一个敞口的袋子里。 秦艽认出那刻着金黄色往生令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收魂袋,他曾经听魏酩讲过,说总局法器众多,其中有个收魂袋能收集成百上千的鬼魂一并送去地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叶参就站在不远处,秦艽舒了口气走上前,笑了笑:“你来啦。” “没事吧。”叶参抓着他的手问。 “我能有什么事,小姑娘新魂一个,执念散了也就走了。” 叶参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秦艽有些不大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但还是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了一段。 “不过你刚才和金组长去哪里了,铁轨上那群人在找什么呢?”秦艽问。 叶参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拉着他朝前走。 “诶,等等。”秦艽拽拽他手,“我鞋带松了。” 叶参这才停下,松开手,弯腰俯身帮他系鞋带。 在黄水里淌过一遭,脚上的白色鞋带几乎辨不出本色,叶参白皙修长的五指轻轻拢住散开的鞋带,交叉、打结,简简单单的动作做的好看极了。 秦艽却在这时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道符咒猛地拍在那人身上。 “何方妖魔鬼怪,还不速速现形。”符咒甫一落下,刚才还蹲在身前的叶美人立马化身一道怪异黑影,那黑影在空中被拉成一个四脚兽的形状,又被拉长成人形。 “哈哈,秦先生好聪明,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蠢东西。”秦艽骂道,“凭你也敢装他,你也配?” “哦?秦先生敢说刚才不曾动摇?” 秦艽皱了皱眉,怎么会不动摇呢,他到现在心跳得都还很快。刚才叶参拉着他的手带他在白雾里穿行,又弯腰给他系鞋带……那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千山万水。 原以为找个普通人踏踏实实在一起才叫谈恋爱,但叶参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一辈子跟着这人游历山川、降妖除魔也很好。偶尔拌嘴吵架,偶尔牵手腻歪,所有情绪都只跟这人有关,他在那短短的一分钟里设想了无数个美好的未来和细碎的瞬间。 但合城暴雨既然能直接惊动404总部,那一车怨魂的执念就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他一道符咒给彻底化解。 况且叶参刚才的所有举动都太反常了,尤其是他试探性地说鞋带掉了的时候,洁癖的叶参竟然蹲下来帮他系鞋带,这要再不出手他就真成鬼了。 “连个实体都没有还敢装神弄鬼。”秦艽厉呵道。 “那杀你也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那黑影便窜到了秦艽身后,而后,猝不及防地一阵劲风从他后颈重重劈下,在那里留下一道青黑色掌印。 秦艽忍着痛意举起无念,伞面在空中旋转,银色伞骨四散开来,在空中炸开一道白光,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啸。 这声音让地铁轨道里迅速积满黄水,水位一下涨到了站台高度,秦艽看到水面开始震颤。不多时,刚才还在同一车厢的乘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面无表情地从水底里爬了上来,朝着黑影的方向走去。 “沈小姐,”秦艽捂着脖子,“不要靠近那道黑影。”那是没有灵魂的阴煞之物,靠吸食死人的阴气和活人的怨气为生。 “秦先生,就快自顾不暇了就别多管闲事,等我吃完那些开胃小菜,再来好好品尝品尝你的味道。” 秦艽感到自己的后颈处撕裂开了一道口子,阴冷之气不断被从那处灌入,寒意顺着脖子迅速爬满全身,五脏六腑都快麻痹,耳边尽是凄厉的嘶吼。眼前黑雾重重叠叠,很快,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他摒弃杂念,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咒语。才念到一半,胸口处的玉佩开始隐隐发烫,这阵热流从胸口蔓延,他瞬间觉得自己深陷冰火两重天,身体似乎就要这样被撕裂开来。 “闭眼。” “凝神。” “它伤不了你。” “不过是由怨气汇聚而成的无魂无魄的煞气而已。” 秦艽听到这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屏息凝神,倏地用伞尖划破手指,然后沾着血迹在伞身上划了道符咒…… 再次把无念挥出,十几把利刃刺向黑影,影子旋即消失,地铁里死去的鬼魂又钻回了轨道深处。 他舒了口气,对着空气试探地喊了个名字:“叶参?” “我在。” “我看不见你。”秦艽道。 “你在结界中。”叶参提醒他,“找找出口。” “提示一下呗。”秦艽笑笑,他不想动脑子了,就想依赖一下这人。 顿了片刻,听到那人的声音:“不该在这里出现的。” 不该在这里出现?秦艽仔细回忆,从被沈清和带到这里,目之所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地铁设施。 座椅、站牌……对了,地铁站牌! 他来之前看过地铁8号线,安和西路距离广义站还有好几站,他们不可能徒步走了这么远,那个牌子有问题! 秦艽走到站牌前,用伞戳了戳上面的字,结界果然裂开一条缝隙。 叶参就站在那漆黑森冷的,有积水的检修通道里,抱着手靠在墙上等他。 秦艽站在铁轨上,仰头看向叶参,沉默片刻后,默默伸出了手。 那张漂亮的脸上神色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但转瞬便恢复如常。 “拉我一把,脚麻了。”秦艽说。 他的手上有污泥有血迹,身上还有黑影卷过时残留下的恶臭,秦艽自己都觉得像是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臭老鼠。 但总归还是要谨慎一些吧,万一面前这个也不是叶参呢。 面前那人高高在上,犹豫片刻后还是伸出了手,只是垂落袖摆,示意秦艽拉住那里。 秦艽低头笑了笑,拽着人的袖子爬上了检修通道。 这下就对了,有洁癖又有爱心的才是叶参。 他靠在墙上揉了揉脖子,在水里泡久了身体有些失温,嘴唇也开始泛白。 “你还好吗?”叶参问他。 “我得歇会儿。”一阵阵寒意从他后颈钻了上来,很快蔓延至全身,秦艽双脚开始发僵。 “我有点冷。”秦艽说。 叶参知道这人是极阴体质,要从他的口中说出冷的话,想必是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 “那” “可以接吻吗?”秦艽肢体冻到发麻,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还记得上次在忘川河下由叶参主动的那个吻,让他重新得到呼吸的同时,全身犹如泡在温泉里一般,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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