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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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目送妇人骑着电动车远去，秦艽才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　　他都想不起来上次跟人出去玩是哪一年了，好像是大学某次组织的秋游，那会儿他已经很少参加学校活动了。医学生学业繁忙，他还要抽时间学习术法，从被动见鬼，到可以召唤和镇压他们，这才发现世界与他原来的认知完全不同，当他可以操纵部分灵体和鬼魂时，心底也有过莫名的激动。　　大概是体内的中二因子作祟，洗脑自己是天选之子，而当他真的开始替404局做事，见到了世间的阴暗后，才开始真正的畏惧。　　行走夜色间，免不了与阴物打交道，日子长了，活气也没了，开始渴望回到普通人那样平静安稳的生活。　　但好像回不去了，至少一时半会回不去。　　“秦艽，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中医馆不开了？你这个不孝子！我要去阎王殿那里告你。”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老人突然无理取闹起来，大嚷着，“我要回中医馆！我要回秦仁堂！”　　“我听说后院竹林里有大片春笋，主人家允许我们挖来炖汤。”秦艽熟练地转移起老人的注意力。　　“真的吗？那我去看看。”　　“记得穿雨衣。”　　“知道，啰嗦！”　　此次为期一周的大山之旅，秦艽特地找了个人迹罕至，降水量充足，森林生态完善的地方让叶参好好静养，顺便自己也可以逃离繁华城市，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至于一周后叶参的情况能否好转，秦艽想走一步看一步。总之，这趟旅途十分必要。只有叶参好了，爷爷才能好，自己也才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我要去山里。”叶参忽然道。　　“现在？”秦艽诧异，“这会儿山里路滑，能见度低，贸然进山会有危险。”　　话音落下，仿佛为了配合气氛，一阵山风裹挟着竹叶的幽香从后门涌入，“砰”的一声将前门合上，寒气瞬间浸透整栋别墅。　　秦艽裹紧身上的风衣。　　叶参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如果两天后我还没回来，劳烦你进山一趟。”　　秦艽问：“需要我做什么？”　　叶参：“找块湿润的泥土，把玉佩插进去。”　　秦艽：“然后呢？”　　叶参：“如果我感知到了，就算实体散了，也可以附着在上面。”　　“那要是……”秦艽话说到一半，想到要避谶又住了嘴。　　叶参却很坦然：“那你便回去。”　　秦艽点头：“接着呢？”　　叶参目光淡然地看向他。　　秦艽瞬间就明白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许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叶参会再次醒来。　　他不知道叶参这样的精怪在灵力突然失控后要如何才能恢复，除了花钱租下这间依山傍水的别墅，别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里闪过很多种可能，但很快被自己一一打消。云山雾绕间最易滋养妖怪，他一个大活人竟然想陪个千年老精怪去山里修炼，还要不要命了。　　等秦来提着一篮子竹笋回客厅的时候，向来在游戏里战无不胜的秦艽已经连输两局，队友正连麦抱怨。　　“心不定则事不成，怎么连玩游戏都不定心。”秦来念叨着。　　“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秦艽关了游戏，随口应付道。　　“叶参呢？”秦来在客厅环顾了一圈后问。　　“去山里吸收日月精华了。”秦艽抬起头，“爷爷你还记得他？”　　“废话，他都来店里半个月了，还帮我分过好几次草药。”秦来边说边把篮子里的竹笋拿出来，“之前你说他老家是西南的，到我们这儿来有事要做，是不是就指这个？”　　“啊？”秦艽突然面对这个记忆力好到惊人的爷爷有点不太习惯，一时间都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而秦来虽然老年痴呆，但还保留着叶参来到秦仁堂以后的那段记忆。　　小老头自己脑补了一通，倒也省的秦艽多做解释，他顺势迎合道：“是啊，是。”　　“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祖上竟是倒斗的。”秦来啧啧几声，继续把篮子里的竹笋往外拿。　　“不对啊，大孙子，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跟来，咱家又不缺钱。”秦来严肃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新手养参（三）　　“什么……什么关系？”秦艽瞬间有点语无伦次。　　这小老头不会误打误撞地识破了自己的性取向吧，可天地良心，他对叶参真没那想法。　　漂亮是漂亮，可不是人呐，这种程度的美人只可远观，他脑补了一下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画面，他勾勾美人的手指，美人反手一掌把他拍进墙里。　　秦艽想做回普通人，然后找个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男朋友。如果是和叶参的话……那画面似乎太惊悚了。　　秦艽抖抖身子，把叶参从脑子里晃出去。　　“孩子，那违法乱纪的事情咱可不能干。”秦来见孙子面色难看，苦口婆心道，“有命挣没命花，你跟他是合伙人吧，哎，是不是因为我这病拖累了你……”　　“你想哪儿去了？”秦艽说，“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他喜欢江南一带的人文风情，我刚好也想带你出来旅游，就一起搭个伴。”　　“哦，不是倒斗的，那就好。我说嘛，那孩子长得也不像个坏人。”　　“您别操心了，位置让给您，看会儿电视吧，我回房间睡觉去。”秦艽从沙发上起身。　　山中雨势越来越急，雾气悄然弥漫整座山谷。远远望去，这座山的轮廓宛如一只沉睡中的巨兽。　　雨雾交织中，叶参深吸一口气，他双手置于身侧，轻轻握拳。再睁眼时，他已经来到了这座山的最深处。这里没有人类的气息，目之所及皆是天生地养的自然生灵。　　他找了棵高耸入云的?槲树，闭上眼睛上前，额头轻贴树皮，放松四肢百骸，很快，便整个的融进了树木当中。　　而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棵?槲树旁的树木和灌木丛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不约而同地朝他伸出了枝条，很快，这棵高大的?槲树就被周边的植物紧紧包裹。一只画眉鸟似乎也受到感召，从远处衔来植物的种子洒在?树根周围……　　秦艽被一道雷声劈醒，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伸手摸了摸脖子里的玉佩，他刚才居然在梦里梦到叶参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想来大概是因为叶参的本体是根人参，潜意识里总觉得任他再厉害，放眼山林也不过是一株渺小的草木植物，自己竟因为担心，希望对方变异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挺荒谬的。　　这场雨来势汹汹，丝毫没有要减小的趋势。他们被困在屋子里，除了前后院哪也去不了。　　屋主的儿子中途来送过一趟食材，很抱歉地说，明明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小雨，可不知为何，自从他们住进来以后，这雨就跟倒豆子似的，越下越大、没完没了。　　秦艽问他，这山好爬吗？　　对方说不算容易，但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找向导带领，走专门的徒步路线。有些地方未经开发，误入的话会有危险，但不用担心，那里被政府用隔离网拦了起来。　　走之前房东儿子留了张名片，说等天气稍微好一点，想进山的话，他可以帮忙约徒步向导。　　来山里的第三天早晨，秦来早早敲响了孙子的房门。　　“早，我下楼去给你煮面。”秦艽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困顿道。　　“我说，那孩子还回不回来了？”秦来问。　　秦艽瞬间清醒过来，这两天一直被他刻意压制在心底的那股焦虑再度袭来，他意识到已经到了他和叶参约定好的时间。　　“爷爷，今天我得进山一趟。”秦艽说。　　秦来摇头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下楼，突然顿住脚步说：“山里凉，要带伞。”　　老人家随口一句提醒，秦艽出门前便特地从行李箱里翻出那把能挡煞弑鬼的黑伞。　　山里雾气缭绕，波云诡谲，别说是孤魂野鬼了，就是遇到几个修炼成精的妖怪都不算什么稀罕事。　　当然，这样的恶劣天气能够顺利进山对于秦艽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挑战。　　虽然自认平时勤于锻炼，体能不错，但当秦艽再一次拿出地图，规划前进的路线时，他早已浑身湿透。雨水混着汗水从额上滴落，很快和脚下的水流一同汇入大山。　　看起来，这儿勉强也算是大山深处，叶参没具体说要把玉佩插在哪里，想来凭借对方的能力，只要是在这座山上，应该多少都能够感知到。　　思及此，秦艽在附近找了棵最高的银杏树，然后摘下脖子里的玉佩插进树根边的泥土里。　　既然万物有灵，那树龄久一点的树木自然是灵气更旺一些。做完这件事后，他就在周围找了块石头坐下歇着。　　而就在同一时间，在这座大山的真正幽深之处，那棵被周围枝条缠绕着的槲树缓缓卸下所有束缚。霎时间，天地一道惊雷劈下，雨水宛如倾倒般从天空泼洒，整座山被浓重的雾气笼罩，从外围看，它完全隐秘在了城市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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