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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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水面咕噜咕噜地开始冒泡，眼前的山水风景转瞬消失，变成了黑压压的，看不清楚的黑洞。　　天地间剧烈震荡，地脉翻涌，他被一道力量和金光强行推到了岩石之上，眼前的景象开始倒退，白天发生的一切迅速在脑海里倒放，他坐在来瓦行山的商务车上，快速地离开了这片诡谲之地。　　最后关头，他耳边只听到一声叮嘱。　　“照顾好秦艽，别让小吕离他太远，别再上瓦行山，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　　……　　魏酩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正睡在汽车的副驾驶上。　　“秦大夫。”他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嘴里呢喃着秦艽的名字。　　“魏队长，做噩梦了？”小吕把着方向盘，递了瓶矿泉水给他，“秦大夫睡着了，今天收那厉鬼太辛苦了。”　　“收厉鬼？”　　“是啊，多亏了有秦大夫。”　　“我怎么……”魏酩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一点也不记得了。”　　“你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了，领导刚打来电话，说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给你放个长假。”小吕笑着说。　　眼看车快行驶到下清江的高速路口时，后排的秦艽终于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向前排的魏酩和小吕，茫然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他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冷漠地盯着车外经过的每一辆车和每一个行人，而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眼里好像看不到任何“脏东西”了。　　“秦大夫，小吕是刚来局里的新人，到现在才一共跟着我出了三次现场。你看能不能跟着你先学一段时间。局里的意思是，等他上了手，以后404的事情就不再麻烦你了。”魏酩看着手机里领导发来的信息，跟秦艽转述道。　　“哦。”秦艽平静地应了下来。　　再平淡不过的一次抓鬼历程，他跟前排两人去了一次上海，抓了一个在百货大楼里作乱的小鬼，超度完对方就回来了。也是奇怪，总觉得这次抓鬼格外消耗体力，又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不过怎么也没想到404和金发神秘男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他很轻易地变回了正常人。　　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心里怎么完全没有高兴或激动的感觉呢。　　三个月后。　　秦艽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正在变差，他不记得爷爷的老年痴呆是什么时候好的，也不记得自己何时把二楼的杂物间改成了客房，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房间打个博古架，锁了根平平无奇的人参在里头。　　不光如此，他开始夜夜失眠，作为秦仁堂这间中医馆的继承人，甚至开始服用西医的安眠药物。　　他把屋子里的人参送给了隔壁刘婶，不是什么珍贵品种，且由于保存不当，人参已经受潮发霉。　　小吕上楼来找他的时候，他正盯着一块玉佩发呆，他同样也不记得这枚玉佩的来源。　　“秦大夫，这好的玉养人，不好的玉伤身啊。”　　“那你倒是说说，这玉哪里不好？”秦艽问他。　　“成色太差。”小吕一本正经地说。　　魏酩说是让小吕跟着他学东西，实际上这三个月时间里对方更像是他的生活助理，每回秦艽想要教他抓鬼的本事时，小吕总会打岔。　　“你今天学一学画符。”秦艽说。　　“秦大夫，看今天的新闻了吗。”小吕抖了抖手里的报纸，“三星堆在8号坑挖到了青铜残片。经确认，是一号神树上龙的尾部残件。”　　“哦。”秦艽知道小吕又在存心打岔。　　“没想到啊，《山海经》里的上古扶桑树居然是真的。”小吕感慨了一句。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秦艽不以为意。　　“那神树可真是气魄，专家推测，完全修复后高达5米。啧，等我有机会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恩。”秦艽接过他手里的报纸，看着图片上那张清晰的青铜神树的照片，突然抬眼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有机会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不对，上一句。”　　“没想到《山海经》里的扶桑树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扶桑树。”秦艽重复道，“扶桑树。”　　然后他像是突然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执念中，脑海里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　　醒醒，看着我。　　不要被他操控。　　我是扶桑。　　“我认识扶桑。”秦艽突然说。　　“秦大夫。”小吕觉得莫名其妙，“扶桑只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棵神树而已。”　　“我说我认识他。”秦艽大声喊道。　　从那天开始，秦艽陷入了奇怪的执念中，他深信自己认识扶桑神树，每天对着古籍翻来覆去地找跟“扶桑”有关的字眼。　　他去了三星堆，看了报纸上报道的那棵青铜神树。讲解员说：“这棵青铜神树自1986年发现于2号祭祀坑，花了10年时间才把它修复成这样上古时期，有很多关于神树的传说，其中，山海经里就有一棵叫做扶桑的神树，里面记载：‘汤谷有扶桑，一日居上，九日居下’，意思就是十只鸟拖着十个太阳，每天轮流上班……”　　“不对，”秦艽大声反驳他，“只有9只在上班！”　　秦来带秦艽去看了心理医生，但秦艽每次的回答都显得自己十分正常，除了在问到跟“扶桑”相关的事情上。　　终于有一天，心理诊所来了一位新的医生。　　秦艽麻木了：“我真的认识扶桑，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那位穿着白大褂，带着粉色口罩的黄毛心理医生说：“你说你认识他，那他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了，我就知道我认识他，但他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你知道的。”心理医生看着他的眼睛，言之凿凿道。　　“你相信我说的？”秦艽有些惊讶，今天的心理医生跟以前都不一样。　　“我当然相信，你仔细想想，他去了哪里。”　　秦艽看着心理医生的眼睛，又想起了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醒醒，看着我。　　不要被他操控。　　我是扶桑。　　“从鸢，醒醒，看着我。”一道温柔有力的声音落入秦艽耳中，他终于想起了那天的记忆。　　在将手里的巫印贴向扶桑之前，他被一抹血液和扶桑的声音给唤醒。　　“这是……”他比了个口型。　　“小吕的血，他是九天玄女的后人。他的血脉可以暂时压制命魂坠和巫契在你体内的作用。”　　但秦艽无法作出更多回应，否则颛顼便能感应到。他们只得在昆仑山的天池上遥相对望。　　“杀了我。”秦艽继续比了个口型。　　只有杀了他，他体内的巫契才会彻底消失。　　“相信我。”扶桑目光沉稳，借着血脉相连的神骨，将意念传达到他心里。　　秦艽脖子里的玉佩是扶桑曾经在他体内种下的神骨，它此刻正被两股力道操控着，亦正亦邪。　　颛顼现世，封印已破，若不再次把他封印下去，人间和幽冥都将陷入混乱。　　“那我要怎么配合你，我清醒不了多久了。”秦艽通过体内的神骨和扶桑意念交流。　　“我会用自己的肉身重新把颛顼封印下去。”　　“不行。”　　“听我说完，你体内的神骨里还有一丝我的元神，只要这缕神魂在，我就活着。”　　“真的吗？”　　“答应过不骗你了。”　　“骗子！”秦艽从躺椅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心理医生，“金乌。”　　他想起了那天在昆仑山上的事情，包括再往前有关扶桑的一切，都因为颛顼下的巫契，被封印在那个空间。　　“是我。”心理医生干脆摘下了口罩，“扶桑和颛顼一同被封印在了那个空间的昆仑山天池。”　　“他不是说只要神骨在，他就活着吗？”　　“他的确没死，但是意识还在那个空间里飘着，只有你想起他，才有可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可他抹除了我的记忆，他压根没指望我想起他来！”秦艽语气激动道。　　“是等着我再经历一百次轮回，才断断续续地想起他来吗？”秦艽红着眼睛，“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扶桑说要让你做回普通人，过几世安稳的日子。”金乌说，“但我就知道你晓得了要发疯。”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天地良心，一是我不能强行唤醒你的记忆，否则你会受到体内残存的巫契反噬。二是我已经尽量暗示你了，都给你送三星堆去了。”　　“我现在该去哪里找扶桑？”秦艽打断他，迫不及待道。　　“这要问你啊。”金乌说，“上一次他苏醒，我记得是在你家祖传的人参里。这一次的话……”　　“卧槽！”秦艽急匆匆地穿好鞋。　　“怎么了？”　　“我把那根人参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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