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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努力让脸上没表现任何情绪,低头拨弄了一下篝火,低声问:“尊主,篝火恐会引来野兽,要不换成夜明珠?” 苏问川并没有回答他,眼神淡淡盯着篝火。 橘红色火光映在他的侧脸,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童子只好闭上嘴,生怕惹恼他。 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苏问川开口道:“你说,一个人死而复生之后,是会将过往尽数忘却,还是残留些许回忆?” 童子愣了愣,谨慎地斟酌道:“这……我也不知,尊主不妨去信问问冥君或天下有识之士?” 苏问川沉默了一会儿,眸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忽然自嘲般的轻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罢了,问你做甚。” …… 自那夜起,苏问川没有再进过马车。 容暄和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几天有时掀开车帘能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端坐车头,有时只有童子孤零零一个人。 他抱着膝盖缩在位子上,心想搞砸了。 还在路上就闹掰了,等回到苏问川的地盘,岂不是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连跑都没处跑。 他的运气也不好,遭了那么多罪,结果只抽到一个灵石小礼包。 更何况系统还会发布任务,他就是万般不情愿也得往上凑。 他不想死,更不想痛苦地死。 如果不想这件事变成死局,必须得和苏问川缓和关系。 想到这里,青年咬了咬下唇。 他小心地掀开车帘,童子正闭目养神,苏问川还是不在。 倒是那只传信鸟,正稳稳当当停在灵马脑袋上,迎着风梳理翅膀,雪白羽毛吹得蓬松极了。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小鸟忽的转过头,豆大的眼睛直直对上了他。 闲着也是闲着,容暄和趴在窗边,对它招了招手。 小鸟背过身去不理他,还抖了抖尾羽,姿态高傲得很。 童子睁开眼,顺着它的目光看过来,笑道:“公子醒了?再有一刻钟就能到苍嶷山山脚了。” 容暄和愣了愣:“这么快?” 他看向下方,星星点点的城镇早已看不见了,连绵不绝的绿色被浅淡云雾遮盖,如同蒙上一层纱,远处轮廓隐约起伏。 “好大啊。”他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 可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山,想跑出去比销金窟难十倍。 他顿时有些泄气,童子宽慰道:“公子且安心,进出山门皆有青鸟接引,不必靠双腿。” 他大约以为容暄和是被崎岖难行的山路吓到了,容暄和也没解释,含糊“嗯”了一声,再抬头时,小白鸟不见了。 飞走了吗? 青年四下张望,头顶忽然传来淡淡的声音:“在找什么?” 容暄和一僵,抬头往上看去。 一天没见的人立在飞剑之上,一袭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眉目冷凝,正俯视着他。 他撇了撇嘴,小声道:“随便看看不行吗?” 说完就后悔了。 刚刚还在想要跟苏问川缓和关系,结果一开口就呛了回去。 容暄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脸颊有些发烫。 他说不出“好想你”或者是“咱们和好吧”那样没脸没皮的话,他果然是个很差劲的演员。 “那个……” 青年深吸一口气,犹豫道:“你要不要进来?好像要下雨了。” 他说完就逃兵似的缩回车里,过了几息,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撩开。 苏问川矮身走了进来。 里面的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绷直脊背,苏问川在他对面坐下,那双浅褐色眸子静静盯着他。 青年被盯得不自在,埋着头研究了半天手指,总算想到什么,磨磨蹭蹭地起身,给对方倒了杯茶。 他把茶放到苏问川面前,小声道:“这杯茶当赔礼,我那天不该咬你下巴。” 苏问川没接。 “就这样?”男人问。 容暄和僵硬地反问:“那你还要怎么样?” 难道自己也得去外面待两天? 两个人对视半晌,最终还是容暄和先败下阵来。 他慢吞吞起身往外走。 待就待,反正还有一刻钟就落地了。 他才踏出一步,手腕就被拉住,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苏问川旁边,腰上随即多了一条手臂。 “不是说了不准喂狼?” “我哪有!”容暄和勉强坐起身子,“我、我去外面透透气都不行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男人的手环在他腰上,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马上要到了,别乱走。” 提到这一茬,容暄和心里隐隐一动,再度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先前在销金窟差点吃了信息差的亏,这次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脑海里急急呼唤:“系统,给我画个下方的平面图!” 只要再接近一点…… 容暄和一个劲望着外面,试图用有限的脑容量记住地图,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 “咔哒。” 脚踝上忽然多了个冰凉的东西。 容暄和回头一看,一枚玉质的锁扣正锁在他的脚踝,莹润光泽在日光下微微流转。他伸手扯了扯,怎么也摘不掉。 青年细白的脚踝被玉锁圈着,无意识蜷了蜷脚趾,足背上青筋若隐若现,脆弱又干净。 “……这是什么意思?” 他傻傻地问。 苏问川瞥他一眼,眸色凉薄,嗓音低沉:“灵锁。” 容暄和被噎了一下,道:“我知道这是灵锁。” 在销金窟时就被锁过一次,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又到了他身上。 苏问川不紧不慢地扯了扯锁链,玉质碰撞声清脆悦耳。 “往后,若无我的准许,”他一字一顿,断绝了青年逃跑的念头:“——你不得离开苍嶷山半步。” 小容 被看出来了? 容暄和心里直直下坠,嘴上硬撑道:“我又不会乱跑。” 苏问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逃跑计划就这么泡汤,青年忿忿地踢了一脚,脚踝上的锁链如水一般悄然隐去。 马车穿过云层,苍嶷山的轮廓终于从纱一般的薄雾后徐徐展现。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下方是连绵不绝的高大山脉,主峰直插云霄,山上瀑布似绸缎垂落,瘦骨寒如削,清光翠且重。 山巅之上,更有宫阙层层叠叠,一角赤色斜斜飞出,张牙舞爪,飞檐如鸟展翅,恍若宫凤阙,神界仙宫。 容暄和看得睁大了眼,随即忍不住扭头望向苏问川,很想问他为什么把家修得这么复杂。 防谁呢! 没过几息,马车下盘传来落地的轻震。 青年身子晃了晃,对面的人已然起身,回头朝他伸出了手。 容暄和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犹豫了半秒,还是乖乖放了上去。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暖,握住他的力道不大,却让人挣脱不掉。他被牵着走下马车,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周围传来齐刷刷的声音。 “——恭迎尊主!” 容暄和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马车边围满了人,不论弟子还是杂役,皆半跪在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苏问川语气淡淡:“走吧。” 容暄和小声哦了一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一双眼睛到处乱转,仍然不死心地打量四周布局。 落到地上才能看得真切,山上建筑错落有致,高树掩映,沿着山势一层层往上铺展,影壁、廊柱和檐角随处可见飞鸟纹样,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 山风拂过,满山梧桐沙沙作响。 真的好大啊。 如果不是脚上囚犯似的锁着,他说不定真的会好好欣赏这些美景。 想到这里,容暄和幽幽叹了口气。 旁边的人忽然停下步子。 容暄和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解释:“我可没跑。” 熟料,苏问川只是捏了个诀。 一只纸鸢凌空飞来,将容暄和一驮。苏问川松开他的手,对后面簇拥的仆婢吩咐了几句,声音不大,容暄和只听清了一句“带他过去”。 下一刻,纸鸢乘风而起,越过重重屋顶,载着他往东边飞去。 几个婢子伴在左右,御风而行,纸鸢的两翼在风里摇摆,青年轻呼一声,紧紧贴在它的主干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下方景致,纸鸢就落了地。 他晕晕乎乎地从纸鸢爬下来,立刻有人扶住他,温声细语道:“公子可还安好?” “……还好。” 容暄和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从眩晕中缓过来。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座有些独特的小院,牌匾上没有题字。 它不同于整座山建筑以白、金为主的色调,而是红墙黛瓦,花窗游廊,院中的梧桐树比别处更高些,将整个院落笼在一片青碧色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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