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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暄和被他封住穴道,却仍然笑了一下:“唉,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也开始模糊发黑,强撑着一口气站稳,细白手指推开了苏问川。 他轻声道:“但是问川,我要做的事,你是阻止不了的。” 说完,容暄和拔出禄存,用尽最后的力气喝道:“去——!” 飞剑脱手而出。 几息前。 众人眼睁睁看着系统落到了温涧雪的手上。 “温涧雪,你这个太虚宗叛徒,竟敢对同门出手!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清除败类!” “他要一个人私吞那宝贝!” “啐,杀人夺宝,残害同门!当真丧心病狂!” 一群人义愤填膺地冲了上去,温涧雪手中燃起奇异的火焰,似要将系统就地炼化。 “诸位何必着急?装作这般冠冕堂皇,干的却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觉得讽刺么?” 他弯着唇,脚尖轻点挪移,躲避着众人的攻击。 系统根系在火焰里痛苦地扭曲挣扎,似乎到了极限,忽然爆发出无数细小根尖,宛如暴雨梨花,狠狠朝温涧雪反扑过来。 【不乖、不乖……该杀……咯咯咯,宿主变更……执行……】 【就地抹杀!】 温涧雪的步伐被根尖突袭打乱了节奏,脸色微变。 “别挣扎了,不想受罪就乖乖听话!” 他分出一缕心思应付系统的袭击,冷静道:“如今我才是你的宿主,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现在,马上!” 系统并没有理会他。 它不断重复着就地抹杀这四个字,声音在火焰里逐渐古怪可怖,几息之后,不堪重负的代码终于彻底崩溃。 “轰——!” 乱码喷溅炸开,铺满了整片天幕。 众人不由得惊呆了:“这是什么?” 无数扭曲弯折的字符,古里古怪的词句在虚空中飘浮游动,仿佛蚊虫,不属于此界任何一种文字。 “难道……是天书?!” 有人惊叫道。 话音刚落,雪亮剑锋横空出世。 禄存被飞掷而出,剑身染着主人的血,在无数乱码中精准地锁定了一行字,重重划下。 “——是否确认删除关于‘本世界为封闭型次级世界,原生居民不得飞升脱离’的规则描述?” 方才还崩溃疯狂的系统突然恢复了理智,根系全数朝容暄和刺去。 【不!你不能这么做!】 容暄和手指颤抖到力竭,依然划去了那行字。 “删除成功。” 伴随着这行字出现,漫天乱码被风一吹,如齑粉散去。 某个来自于天外的更高权限,默许了他的修改。 “……容吕,你做了什么!” 温涧雪死死盯着他,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想再死一次?所有人都能飞升对你有什么好处?!” 容暄和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猛地呕出一大口血,眼前彻底黑下去,倒进了苏问川的怀里。 巨树开始枯萎。 天地动荡,没有了支撑和引渡,上界之气毫无阻拦地强灌下来,过浓的灵力不再是人人趋之若鹜的飞升灵气,而化为催命利剑,剑剑要人命。 但凡修为低些的,被那股气息击中便倒地不起。 见此,修士们哪里还敢停留赌命,有人往外逃,有人却铤而走险地冲向温涧雪。 兵荒马乱中,地上昏死的黑衣男人闷声不吭地爬了起来。 温涧雪正焦头烂额地与系统纠缠,还要分心应对其他人,哪能注意身后偷袭?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傅寒猛地一推,砸向了正在枯萎的巨树。 树身停止了颤动。 “傅寒,你有病吧!” 温涧雪恼恨地一挥袖正要反击,脸色却陡然变了。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像陷在泥泞之中,树根从脚下蔓延上来,一寸寸缠住他的小腿,腰腹和手腕,逐渐勒紧,疯狂吸收他的生机。 这棵树正在吃他。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 温涧雪奋力挣扎两下,眸中惊恐,手中的系统却因俱是树根,反而与巨树融为了一体,报复般地把他融入树干之中,皮肤一寸寸同化成树皮。 “温涧雪!” 傅寒沙哑地大笑几声,满身血污,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你的当吗?我告诉你,你早该自作自受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树中挣扎的人一眼,跌跌撞撞朝容暄和走去:“小吕,小吕……这一次,我……” 话没说完,便被苏问川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男人怀中的青年面色苍白,虚弱得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让人看了心里发紧,仿佛已临近死亡边缘。 苏问川抱着容暄和的手微微发颤,用力贴了贴青年微凉的脸庞。 他无法接受再失去这个人一次。 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残忍地对他? 杂乱的逃亡声里,唯有二人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似乎远远隔着生与死。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青年唇边,柔软的唇瓣轻轻颤了颤。 容暄和吃力地睁开眼,小声问:“哭什么?”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泪水。 环抱住他的人力气很大,箍着他有点难受,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青年逐渐流逝的生机。 “容暄和。”苏问川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嘶哑,面色难看得可怕:“你要是敢死,我不会放过你。” 容暄和郁闷道:“死都死了,你还能怎么不放过?难道你要……” 后面两个字太缺德,被他咽了回去。 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青年逐渐恢复了些力气,甚至努力坐了起来。 其他修士逃命中看见这两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伤成这样,定是回光返照了。 苏问川眸中却少有地闪过愕然,失去了心脏的青年就那么看着他,笑道:“我演得好吧?诶……别走,这下走了,我可真活不成了。” “我要怎么做?” 苏问川声音发紧,急切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容暄和摸索着反握回去,呼出一口气,指挥道:“把我放到树底下。” 空心人活不了,可是—— 空心树能活。 狗系统想暗算他。 没想到吧,他早就不做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容:我死了,我装的 今天起不当人啦! 尾声 容暄和一想到反阴了系统一手,就忍不住嘿嘿地笑。 苏问川哑声问了一句:“很好笑吗?” 青年马上收了笑,睁着涣散的眼睛看他,道:“你欺负我。” 他对死亡的态度如此随意,叫人气也不是,担心也不是。 苏问川闭了闭眼,念在他身受重伤,到底没说重话。 温涧雪已树化到了腰身,拼命挣脱不得,看见二人过来,急病乱投医道:“容吕!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能救我,我什么都能答应!对,对!我把这东西还给你,好不好?” 他急于把系统这个烫手山芋扔回去,然而系统已融入他的身体之中,非但没能拔出,反而叫他连着手腕皮肉都扯下了一片。 鲜血溅出,温涧雪恍若未觉,看着容暄和恳求道:“先时是我不对,忘了容师弟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我这就物归原主!我……” “嚓!” 声音被剑气生生截断。 他低头,睁大眼盯着穿过胸口的禄存,出手的人却并非容暄和。 “遗言太多。” 苏问川抬起薄薄的眼皮,语气冰凉。 被鲜血刺激,他身上的根系更加疯狂,贪婪沿着贯穿伤口,深深扎进温涧雪的五脏六腑。 头顶是难以吸收的飞升之气,面前是冠绝剑道的一代剑尊,系统并不像温涧雪原以为的那样,只要炼化便可随意使用,只能让他眼睁睁地陷入绝望之中。 温涧雪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气管都被树根爬满,根尖从嘴里穿出来,带着捕食后的满足,试探性地朝树下二人探去。 容暄和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沫,似是并未察觉,还在指挥苏问川:“帮我把墓碑挖开。” 天地之渊轰隆作响,浓烈的阴气和飞升之气对冲,将灵力场搅得一塌糊涂,正是混乱的时候,方才蜂拥而至的修士已逃了大半,连回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苏问川瞥过去,根系立刻悬停在半空,如同阴柔的细蛇,暗地里等待时机绞死猎物。 矮矮的墓碑被推倒,底下露出一具骨架。 骨头与寻常白骨不同,泛着盈盈的玉质光泽,土里埋了一百多年,身上的衣裳已腐烂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是暗红色。 苏问川呼吸微滞,猛地看向容暄和,青年却已支起身子爬了进去。 泥土霎时滚落下来,掩埋了那具浑身是血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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