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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林非常有仪式感,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还是点上蜡烛关了灯,在昏暗的客厅唱生日歌。 时言迟本来是不打算开口的,小心眼的涂林却好像见不得他安静一样,一边唱一遍催他,没有办法,他也只能跟着一起祝贺涂林“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 “阿迟,生辰快乐!” 砰的一声,涂林开了个小型礼花筒,彩带全部飘到两人的头上、身上。 “……林,生辰快乐。” 涂林把蛋糕往时言迟的方向推了推:“现在是许愿时间了!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我又听人讲愿望要说出来才会被听到。这样,这里有两根蜡烛,我把我那个让给你,你就许两个吧,一个藏在心里一个说出来,做两手打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可以。 不能够。 不要说。 愿望是秘密,秘密里藏着他隐秘的渴望和脆弱的心肠。 “我想有一个家。”时言迟看着涂林,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我自己的家。” 涂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弯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烛光昏黄且柔和,所以失真之下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腼腆。 “会实现的,两个都会实现的。”涂林说,“我向你保证。” 涂林是个骗子。 一个莫须有的保证骗走了他的期待和他的爱。 十年。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的阿辉又找到了小时:你还记得多年之前你和小林哥一起出钱修的那个操场吗? 小时:你是那个操场? 阿辉:…… - 下一章将会在周六(418)早十点更新! “你希望我跟别人结婚吗” 18岁,时言迟许下愿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并在心中暗暗期盼与他组成家庭的是涂林。 他认为这并不算是异想天开,毕竟催促他许愿的涂林温柔且纵容,给了人肆意妄为的底气。 但被爱是一种常见的自以为是的假象错觉,多发于缺爱者,因为没得到过,所以臆想成瘾。 19岁,他们进入到同一所大学。涂林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没申请商科,选了建筑学,时言迟就这样失去了和涂林最后的同窗机会。有了更大更广的空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开始变少。 20岁,有人在本部大楼的长廊下抱着吉他向涂林表白。当时的涂林笑着回绝,告白的人却并不气馁,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声势浩大的追求。 21岁,听人说他们在一起了。时言迟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得到肯定的回答,更怕一张嘴就诘问涂林18岁生日那晚说的“我向你保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保证会和他一起实现愿望,还是客套的安慰。 22岁,时言迟进入到公司实习,忙到一整个假期就只见了涂林一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23岁,时言迟从大学毕业,涂林继续攻读建筑学学位。时言迟得到了第一张他们的合照,他穿着学士服,涂林手捧鲜花,维持着客气的距离,仿佛之前从没有过拥抱。 24岁,涂林毕业。距离预言中的死亡还剩下不到六年,阿爷和涂老夫人明显变得着急起来,港湾的神婆和道士请了个遍,最后病急乱投医般,他们决定选一个八字合适的人跟涂林结婚。 和涂林结婚。 结婚。 时言迟做过向阿爷阿嫲自告奋勇的梦,梦的结尾涂林冷眼看着他,问他:“时言迟,是我对你的好给了你错觉吗?难道你会觉得可怜是爱吗?” 他立刻惊醒。 怕梦中的涂林说出更多让他难以承受的话,当夜没敢再睡。 涂林知道这个消息比他略迟,当天便跟阿爷阿嫲爆发了前所未有剧烈的争吵,他说不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争执维持了一个多钟,最后以涂林的夺门而出宣布告终。 追出门的阿嫲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软声软气地拜托他去看看涂林,让他泄泄气。时言迟从不对她说不,立刻就答应。 涂林在天台,落日的余晖泼洒在他的身上,营造出和当年生日蜡烛烛光燃烧时一样的氛围。 “是他们叫你来的?” 时言迟觉得奇怪,涂林明明盯着落日没转头,却认出了他。 他走过去,站在涂林的斜后方,肆无忌惮地看涂林的背影:“阿爷阿嫲也是担心你。” “那你呢?” “什么?” 涂林忽然回头跟他对视上:“你是怎么想的,也觉得我应该随便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结婚吗?” 不是。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们知根知底,我们一起长大,现在时机恰好,也理应是我从你的弟弟变成你的爱人。 他走近一步,只欠一个冲动,就可以走到涂林的怀中。 “时言迟,阿迟,你觉得是吗?”涂林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 时言迟清醒了,他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结婚,能让你多活……” “但我不需要。”涂林打断他的话,表情变得很不好看,“这些本来就是封建迷信,而且就算是真的,那按照他们说的一样,三十岁左右会死就是我的命了,也没什么好改的。” “你不怕死?” “是个人都会死,我不过早一点而已。我比普通人拥有的东西更多,所以命比普通人短一些也是应该的。” 涂林的语气是让时言迟感到害怕的豁达,致使时言迟生出了怨怼和愤怒。 “随便你。” 没有情绪地丢下这三个字,他转身离开。 几年前所说的话,最后迟迟地迎来了悔意。 时言迟有无数次都在想,他不应该那样回答,他应当反驳、应当呵斥、应当奉劝涂林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阿爷阿嫲,还有别的人也希望他活着。 这个人拥有得很少,一生许过的愿也不多,所以这一个理应得到满足。 但当时的他没勇气。 - 涂林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打算,他大闹一场,表现出空前的不配合,甚至还搬出山顶老宅,在外面住了一段时间。 可能是把时言迟当做了同谋,外宿的日子里他同样也没联系过他。 最后阿爷坐不住,以生重病为由把涂林骗回来,他一迈入大门,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压着关进了卧室。 阿爷急急忙忙地吩咐人:“快去请珍姨!” 珍姨,这个名字时言迟曾经听到过几次,提到的人无不恭恭敬敬,从他们的倒吸凉气和长吁短叹当中,可以感受到他们对她实力的认可。 不过真的见了人,他才发现珍姨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妇人,背有些弓,皱纹很多,眼睛也似乎看不太清楚,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身上一股香皂混着香灰的气味。 总之模样很普通,丢入人群很难被一眼看到。 “珍姨。”人甫一进门,涂老太太就迎上去,“好久不见了,身体怎样啊?” 珍姨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托太太的福,顿顿都能食得饱。你们呢?” “还是同以前一样咯。”涂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但是我的孙……” 珍姨没接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她们相携着往里走,看到时言迟的时候,珍姨顿住,脚步停下,眼睛睁也圆了些。 看了好几分钟,她才问:“这位是?” “噢,这位也是我的孙,叫时言迟,阿迟,他跟我们涂家真真是有缘,人又乖,又听话,好优秀的。”老太太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时言迟,“来,叫珍姨。” “珍姨。”时言迟微微弓身跟她打声招呼。 他招呼打完直起身体,发现珍姨还在盯着他看。 “珍姨?”老太太喊了声。 “喔。”珍姨回过神,视线依然停在他身上,“是个不错的后生仔。” 珍姨没什么架子,做事也没那么故弄玄虚,一张干净的桌子、几枚铜钱、几根线香、几沓纸钱,加上纸与笔,这样就足够了,不过气质却让人不敢轻视,哪怕不信,也会屏息凝神地在旁边等待。 看着看着,时言迟就走了神,关注到些很没意义的事情—— 她蜷在桌子旁边写写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因为看得不太清楚,所以落笔会很慢很慎重,认真又为难的样子也莫名让人动容。比起阿嫲,她要更像他印象中的老人。 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斤斤计较的鬼神,看到他心不诚,所以莫名起了阵穿堂风,还没燃尽的香灰被风吹起,飘忽地黏到他身上,他因为走神根本没来得及躲开。 夏天的衣物很薄,火星立刻烫穿他的衬衣,开始灼烧皮肤。 “阿迟啊,快把衣服脱下来,快!” “何妈何妈!快去请医生,阿迟被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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