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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问那个怪物:“你明天还会在吗?”话语里带着可能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请求。可是涂林听出来了。 怪物点头,给了肯定回答,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 约定的场景很让人动容,结果却很坏,一个希望落空,一个没信守约定。 一人一蛇相拥入睡不到半个钟,那条粗长的蛇尾就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一双人类的腿。 几个小时后,他——作为人类长大的涂林从睡梦中醒来。 监控画面定格在这里,现实世界惨白的晨光从百叶窗后面斜斜地照射进来,狭小的空间过曝到失真,像是惊悚电影中代表着毫无希望的、永远无法逃离的白房间。 涂林半张脸在日光下灼烧,却没有半分知觉,他久久地看着最后一幕,偶尔在思考,更多时候是放空。 这个怪物原来是他,他竟然就是这个长了条蛇尾的人,他想。 可他们真的不像,言行举止没有半分相似点,他从来不会那样撒娇,也从来没对谁那样撒过娇,比起这种懵懂的天真,他更擅长不知所谓地嫉妒和贪得无厌地耍心机。 真的没有吗? 涂林的心底忽然自顾自地出现了反驳的声音,他一顿,不受控制地顺着这个问题去回忆,最后一直追溯到父母还在的时候。 “呃——” 什么都没想起,脑袋先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身体一倾,直接跪倒在地上。 灵魂像在被撕扯,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不过因为他胃里空空,所以什么都没吐出来。 “涂林?” 涂林痛到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道忽大忽小的声音在喊他,大的时候紧张焦虑,小的时候惆怅遗憾。涂林张嘴应答几声,都没有能发出声音,他喘了几口气,用力把手机丢向角落,手机砸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 时言迟应该是听到了,又叫了他一声,几秒后,浴室的门被打开。 “你怎么了!”即使涂林眼前发昏,也能看见时言迟的表情明显变得紧张。没有任何犹豫,时言迟立刻跑过来把他抱进怀中,很轻地帮他擦额头上的冷汗。“尾巴呢?” 他意识不太清醒,但知道自己鳞片还在,现在应该是蛇的模样,于是学着监控录像里那样,把脸埋到时言迟的肩窝:“不见了,尾巴没有了。” “脸上是怎么回事?”时言迟没有起疑,隔空摸了摸他被拔掉鳞片的地方。“痛不痛?” 他摇摇头:“好痛,好痛。” 时言迟脸色苍白,仿佛涂林的疼痛也有一半他在承受。他把快失去意识的时言迟打横抱起,送回卧室的床上。 本来想立刻打个电话给珍姨,但被涂林抓住了手腕。 “好痛,要被抱着,不要走。” 涂林难受到眼神无光,还固执地对他张开手,比长了尾巴的时候还要更让人心软,时言迟根本没办法拒绝,躺上床把涂林抱进了怀里。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思考了几秒,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贴上了涂林张嘴喘息的唇。 对于相爱的人,吻是本能,即使涂林昏昏沉沉,也还是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并喝了点时言迟稀薄的血液。 不知道是吻还是血液起了安抚作用,涂林的情况渐渐平稳,起码没再继续冷汗淋漓地喊痛。 时言迟哄他,想让他先睡一会儿,他眼睛半睁,确实是一副很困很累的样子,但非常固执地不闭眼。 涂林不睡的原因很简单,他还是有话想问时言迟。 “我是没有尾巴的涂林了。”他脸埋在时言迟胸口,声音闷闷地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可能还是有些贪得无厌,问完过了几秒后,涂林心里用不能露馅的借口补了一声,“老婆。” “不会。”时言迟很快否定。“有没有尾巴都是你,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涂林先是惊喜和庆幸,接着产生后知后觉的嫉妒。 因为这句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不是对二十八岁、拥有人类双腿的涂林说的。 即使从清晰的监控中得知他和那条蛇共享一具身体,他也暂时没办法承认那条蛇就是自己,毕竟他们记忆不互通,性格不相同。 心里这些阴暗的想法没办法说,涂林就“嗯”了一声,伸手紧紧抱住时言迟,脑袋深深埋进时言迟的怀里,像汲取力量和勇气那样深呼吸。 不过时言迟解读错了他的动作,哄小朋友般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是要睡了吗?” “……”涂林思考几秒,还是顺着点了点头,“要睡了。” 其实涂林对时言迟还有很多疑问,比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那条蛇是同一个人了?比如你是只喜欢那条蛇,还是会爱屋及乌,一同喜欢跟那条蛇拥有同一具身体的涂林?比如以后只有涂林会出现的话,那你还不会像监控里那样给尽纵容跟依赖? 不过他一个也没问。 答案触手可及,证据就在手机里——他走不进时言迟的心,他不会是时言迟的将会在本周五(529)早十发布。 “爱我的身体和它的性格” 睡前期待的蛇尾,睡醒后没能长出来,不过身上的鳞片还在,拔了鳞的地方很明显被上了层药膏。 涂林闻着苦涩的药味,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谁知摸了个空,被褥也没了余温,于是整个人……整条蛇……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环顾整间卧室,没有人的身影,涂林产生了些不合实际年龄的幼稚的不安,以至于做出了低头看床底这样傻到令人发指的事情。 几秒后,他终于战胜蠢蛇留下的影响,恢复一个二十多岁成年男人应该有的智商。 早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依照时言迟对蛇的感情来说,不至于一言不发的离开,应该还在别墅内。 把睡袍套好,他下了楼。 时言迟果然没走,正在厨房准备午餐。 不安感顿时消散,他放轻自己的脚步,准备偷偷走到时言迟的身后把人抱住,不过计谋未成就被发现了。 “还痛吗?”时言迟伸手,拉他过去,然后在他的眼下摸了摸,动作熟稔。 涂林摇摇头,扮演蠢蛇已经非常熟练。 然后,他又觉得现在在时言迟眼中,自己既然是没什么智商的蛇的形态,就不必再那么有边界感也可以,而且太得体了或许会引得时言迟怀疑——注意:这才是重中之重,绝对不是因为他包藏私心。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钻进时言迟的怀里,侧脸贴在皮肤白皙略有肌肉的胸口,手臂紧紧抱住劲瘦的腰。 时言迟果然没有起疑,任由他抱着,并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怀抱温暖,头发上的力道轻柔,让涂林有些昏昏欲睡,他感到幸福与比幸福多出一分的嫉妒。 时言迟果然更喜欢蛇形态的他。 厨房到底不是个适合温存的地方,这样抱了一会儿,时言迟就让他回客厅了。 涂林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还有些贪恋怀抱的温度。 十多分钟后,时言迟端着做好的饭菜出来,叫他吃饭。 他听话地坐到餐桌前,不过并不吃,拿着筷子左戳戳右戳戳,没什么胃口地想——筷子的使用需要一定技术,那条蛇是一开始就会用吗?如果不是,吃饭的时候是叫时言迟喂吗? 大概率是的。 但这很不公平,因为他才是陪伴在时言迟身边十多年的人,没理由焦虑、挣扎、痛苦都让他来承受,作为他另一面的蠢蛇就万事顺意。 何况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是完完全全的亏损最大化。 他这边还在闹别扭,毫不知情的时言迟忽然开口跟他说话:“你现在筷子用得很熟练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脑子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嘴就擅自发出了声音:“我本来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时言迟好像早有所料,一副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的样子,话锋一转:“所以昨天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觉得问得有些直白,他语气放轻柔了些,“脸上的鳞片为什么被拔掉了,又为什么会忽然感觉痛?” 这是比较有价值的,区别于闲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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