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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羡不是小孩子了。 但此时此刻,他却还是选择了尊重许寒生自己的意愿:“知道了。” 楚阳看了看日期:“我拿回来了所有研究数据的样本,再给我一周时间,正月初八,联盟医院见。” 许寒生颔首:“谢了,兄弟。” 向来吵闹的江问行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他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只是走到许寒生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豹崽,我们不能没有你。” 许寒生难得没跟他打架,抬手拍拍他后背:“放心吧,我有预感,这次道爷要成了。” 许长辉的心情很复杂。 和温羡更相似。 如果许寒生不接受治疗,也能病殃殃地活到七老八十,他宁愿保守一点。 即便将来温羡走了,许寒生什么都不做,许长辉也会安排好一切,留足够的钱给许寒生,让他衣食无忧活到老。 但事实上,保守一点并不能保证许寒生的寿命。 他点了支烟,平静道:“你自己做好决定就行。” 原本欢乐的年,过得众人食不知味。 就好像天上蒙住的那一层画着艳阳的纸被捅破了窟窿。 倾盆大雨落下来,不知道明天是阴是晴。 只有许寒生自己,胃口依旧。 崔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家里氛围奇怪。 她给众人盛了汤,看向温羡:“怎么了这是?” 温羡摇摇头没说话。 崔姨眯眼:“孤立我?” 许寒生乐了:“想什么呢您?他们就是合起伙来孤立我,也不能孤立您啊。” “我前段时间住院的事,没治好,过几天还要去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根治。” 这下崔姨就明白了。 她不太清楚许寒生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是基因上出了点问题,不好治。 想到这儿,崔姨心里不禁有些难受,生气道: “都怪你那个该死的爹,种子不好还四处播,可怜见的,平白要我们来吃苦。” 崔姨还不知道许寒生的身份。 但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奇怪了。 气氛很严肃,但江奉却忍不住转过头去,对着没人的方向,偷偷笑了起来。 许长辉在桌下碾江奉的脚。 因为崔姨儿子的缘故,没人敢光明正大在饭桌上表现出异样。 江问行随他爹,笑点低,差点要憋不住时,被裴珩一把捂住了嘴,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肉丸子。 温羡捏了捏眉心,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又觉得很难开口,最终作罢。 楚阳轻咳一声:“都是过去的事了,姨,现在说那些没用。” 崔姨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孩子,你瞅瞅,面黄肌瘦的。” 众人看向许寒生白里透粉,不算圆润但也绝对饱满的脸,再次陷入了沉默。 爱是生活本质 之后几天,所有人都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继续过年。 因为大年三十团聚的人之中,仔细算起来,除了江问行之外,都是占了五弊三缺的存在,也没有什么亲戚可以走动,所以就互为亲戚,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每家每户换着转悠。 从许长辉家过完了三十,便去江奉家过了初一,然后是楚大海家,之后轮到小辈,从温羡许寒生家,再到江问行裴珩家,然后到楚阳家。 从楚阳家回来的晚上,崔姨想了想:“这都逛完了,要不明天我去把我家老房子收拾出来,上我家?” 崔姨家老房子还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砖混房,楼梯间未封闭,一层三户人家,这么呜呜泱泱一群人去了,先不说有没有地方落脚,最主要的是,崔姨很久没回去过了。 温羡家在一楼的主卧给了崔姨,房间又大又亮堂,起初崔姨是拒绝的,只当自己是保姆,该住保姆间,但温羡却道,家里就他一个人,即便将来再多一个,二楼三楼都还许多空房间。 崔姨这才住进去。 起初还时不时回一趟家,后来几年,两人越来越熟悉,温羡便干脆帮崔姨搬了家,将徐明朗的一些遗物,也搬进了地下室,崔姨便再没离开过温家,尽心尽力照顾着温羡。 温羡笑了:“这就是您家,一样的。” 许寒生附和:“对啊,就算是再找地方,也应该去黎阿姨家。” 黎阿姨,就是江问行的母亲。 虽不常回来,但每次回到海星市,都会请许寒生和楚阳吃饭,给孩子们带礼物,和小时候她还和江奉没离婚时一样。 温羡只见过黎阿姨两次,很干练,很爱笑,看上去很端庄,笑起来的时候一面墙都阻隔不了她声音的穿透力,和江问行长得很像。 温羡怼了许寒生一下:“想出国玩就直说,少拿黎阿姨做幌子。” 许寒生上辈子从没出国玩过,年少时是因为许长辉不能私自出国旅游,出去都是外交性质的工作,许寒生不能跟着。 后来自己入了联盟,出去过两次,都是在战乱地区做任务。 如今想起来,倒也的确想出去看看风景了。 他用头顶拱温羡的胸口:“那你带我出去玩。” 温羡心都要化了,摸着许寒生的脑袋:“好。” 崔姨没有问黎阿姨是谁。 他看着许寒生和温羡撒娇,面带笑意,默默转身回了卧室。 正月初八的早上,温羡一夜没睡,时间差不多了,便从许寒生怀里挣扎出来去洗漱。 因为三楼房间里的布置还没到能拆的时候,许寒生看见那些东西心里总是不好受,温羡这段时间一直和许寒生住在二楼。 但时不时还是会在许寒生不注意的时候,去三楼待上一会儿。 许寒生心再大,关乎于性命身体,也到底是有点心理压力的,若只是他孤家寡人就算了,万一自己真挺不住,温羡怎么办,许长辉怎么办。 但这种时候,如果他自己也表现得很紧张,那别人只会更害怕。 温羡一走,许寒生便睁开了眼,他洗漱完,上了楼,便看见温羡屋里的门开着一条缝。 许寒生站在门口,看见了正在屋里上香的温羡。 上完香,温羡将额头抵在供台上,久久没有动作,而供台上的蜡烛,却自己燃了起来。 温羡抬起头,看着燃烧起来的蜡烛,双手合十,正准备闭上眼,耳边便传来一阵吹气声,蜡烛灭了。 温羡猛地回头,看见了蹲在他身边的许寒生。 “好了,巫师大人,只剩一条命了,还得陪我到老,省省吧。” 温羡垂了垂眸:“只是简单的祈福仪式。” 许寒生不知道温羡在干什么,但是蜡烛平白自己烧起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这种以命换命的仪式明显就是邪术。 他没再继续拆穿温羡,牵起温羡的手,将人拉起来: “走吧,楚阳已经发消息了,他都准备好了。” 崔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穿了一身新衣服,在温羡带着许寒生出门的时候,跟着两人一起上了车,坐上了副驾驶。 许寒生道:“姨,您不去也行。” 崔姨摆摆手:“姨有自己的安排,你少管。” 温羡很沉默,握着许寒生的手,掌心有些湿润。 到了联盟医院,一进大门,许寒生就看见了已经连续七天都凑在一起的几人。 许寒生一路上一直在告诉自己,别紧张,死都死过一次了,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四肢开始僵硬了。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自身对死亡的恐惧并不强烈,强烈的是牵挂。 许寒生曾在很久听过一句话,说“爱是生活本质”。 那时候他年纪尚幼,只觉得这话一定是从某个无敌恋爱脑口中说出来的。 但事到如今,他才更真切地感受到,爱是方方面面,是爱人,是亲人,是朋友,是无数的牵挂惦记,是温羡的以命换命,是许长辉生恩养恩,是江问行流遍那么多场葬礼的眼泪,是楚阳数月马不停蹄的奔波和崔姨精心做的每一顿饭。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盼着许寒生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这些爱撑起了生活,是许寒生活着的盼头。 楚阳深吸口气,推了推眼镜:“准备好了吗?” 许寒生抿了抿唇,松开温羡的手,给了许长辉一个拥抱。 许长辉拍拍许寒生的后背:“去吧,孩子,别怕。” 许寒生笑了:“您也是,别怕。” 他松开许长辉看向温羡:“你等我出来。” 温羡扬起唇角:“好。” 气氛说不出的沉重,楚阳捻了捻手指,一把勾住许寒生的脖颈,对温羡道: “小猫咪,你老公要落到我手里了,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或者贿赂贿赂我,现在也来得及。” 温羡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想说的,楚阳不需要他的拜托和祈求,也不需要他嘱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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