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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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违背天道的事情听上去太过离谱和残忍，但林泽确实算是“契机”之一。　　若是修士身死但道未消，心中执念过重，红莲火便可以用来安置那些没有归处的亡魂。它们日日承受灼烧之苦，直至化作红莲火的养分，苟延残喘，只为寻到机会复仇。　　红莲火本就生自寒狱，算不得什么至善的好东西，因而格外容易被这些邪祟恶灵给钻了空子。　　先前江回要他炼化冰髓草，估计便是想把跟沈繁差不多处境的亡魂与容易侵犯到心境的恶念给逼出来。　　所以在第一次之后，沈繁就只在梦里才会出现了。　　“……所以，你一直寄生在红莲火里，对不对？”　　事实和林泽的猜想有些出入，但不大，沈繁不在乎他的语言试探，很轻易地就认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总是在干一些很笨的事情，我都要夸你一句‘聪明’了。”　　也难怪此人张口闭口全是“江回”，因为真正的沈繁早就死在了江回的剑下，眼前的这个，不过是沈繁咽气前的一瞬不甘。　　这样的一缕连实体都凝不成的念想，也有自信能够对着江回复仇成功吗？　　林泽觉得自己应该对逝者抱有一点尊重，可现在这个总是使坏想要吓唬他的念想又没有死，还仗着他那一点犹豫蹬鼻子上脸，属实可恶。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嘴毒的黑压压，”林泽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当务之急是帮江回，“我要离开一烟峰。”　　“嗯，”沈繁对他提出的要求丝毫不意外，“一烟峰是他江豫安的地盘，你跟我说干什么？”　　“要你管，”林泽使唤起人来颇理直气壮，“你就说帮不帮吧——我看你跟我胡搅蛮缠这么些天，不就是为了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吗？”　　既然沈繁一心想要跟江回唱反调，那么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的目标短暂地达成了一致。　　那使唤他一下，当然也没关系了。左右不过一缕怨念，还能真让他得手了不成。　　“中间差了点过程，但是……”沈繁像是被这蛮横的狐狸给逗笑了，“呵，就算你说对了吧。”　　他还不知道自己此番一旦答应，林泽就会像防洪水猛兽一般时刻紧盯着他，不让他有任何胡作非为的机会：“那么小狐狸，你要去哪里？”　　林泽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坚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江回为他建造的庇护圈里，想了半天，道：“回狐狸山。”　　“什么山？”　　林泽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领地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是件麻烦事，这意味着他没办法跟任何一个不了解它的人介绍自己的家。　　“就是我第一次打扁你的地方。”　　沈繁点点头：“哦，那里啊。”　　“——可是据我所知，那里已经改姓江了哦？”　　林泽眨眨眼睛：“啊？”　　江回最近一直跟他在一起，没想到还有时间办这么大一件事。　　见他呆住，沈繁就在一旁添油加醋：“而且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这样的家，你还想要回去吗？”　　“都姓江了，为什么不能回？”林泽困惑地看着他，姓江就是姓林，看来江回有在好好对待他们的地盘！　　“啊，笨死了。”　　沈繁挑拨失败，轻轻嘲笑道：“还没明白吗？他抢走了你的灵脉，杀死了那里的所有妖——是不是很熟悉？就像他当年在太虚境时做的一样。”　　林泽：“太虚境是什么？”　　如果不是实力悬殊，沈繁简直要拎他的狐狸耳朵好好晃一晃脑袋里的水：“是我的师门。”　　“他毁了我的师门，现在又故技重施来毁你的家。”　　“被原谅的恶人只会犯下更大的罪孽。小火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林泽思考过他的那个关于恶人应不应该受到惩罚的问题，但他其实没有想明白。　　摇摆不定的一念之间不足以为一个人定下生死，他只是一只狐狸妖，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受害者，没有立场贸然做出决定。　　他更不能为了匆匆解决问题，就答应沈繁杀了他。　　沈繁的话术一流，让他在杀了沈繁和看着江回堕魔之间任选其一，但这背后的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如今他已猜出沈繁身份，能让执念消散的唯一办法就是替他寻仇，那就等于是要对江回动手。　　这显然没商量，林泽决不允许。　　而另外一个选项……林泽身为妖，私心里对“入魔”之类的看法没什么波澜，这算个人取舍，没什么“堕”不“堕”的。　　但他需要考虑到江回的看法，江回身为剑尊，前途一片璀璨不必多说，要是稀里糊涂入了魔，那以后别人又会怎么看他？　　仙门对此的立场明确，江回一旦真的陷入那个境地，一定会有很多人指责他！　　林泽摇摇头，这同样没商量。　　大概是看出了林泽的纠结，沈繁催促他：“和你一起选的人还有江回，如果不能在他之前给我答案，这件事就没有陪你慢慢纠结的余地了。”　　江回会怎么选？　　林泽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这你问对人了，毕竟你远远没有我更了解他。”　　沈繁很轻易地就说出了很惹狐狸讨厌的话，“他选堕魔。”　　……果然是这样吗，不知道为什么，林泽没有感到意外。　　最近发生的种种迹象都在昭示着这一点，江回有秘密瞒着他，但远不止堕魔那么简单。　　“那没办法了，”林泽擅长实干，与其跟沈繁在这里浪费时间辩经，他更想找个好办法解决问题，“如果仙门里有谁指责他，我就拽着他的头发拖到江回面前道歉，再拔了舌头喂给我的红莲火。”　　那江回都选堕魔了，他就跟着选好了。　　沈繁：“……”　　他时常被这只狐狸可爱纯洁的外表所迷惑，然后忘掉这其实是一只凶残的上古恶兽，只是在江回的教导下才变得乖起来。　　还有这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案吗？　　眼见话题被扯远，沈繁只好故作高深地给他指了条明路：“一烟峰南谷，你要是有本事脱开江回的禁锢，就从那里离开。”　　林泽被他说得更疑惑了：“什么禁锢？江回要禁锢我吗？”　　沈繁对他“凶兽”的印象直接打了个折扣，傻子狐狸一只。　　怎么能有人蠢成这个样子？！都被关在一烟峰多久了，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他凉凉道：“随便你。”　　“态度好差，”林泽不满道，“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脱开江回，我们一起去不可以吗？”　　“…………”　　大傻子狐狸。　　沈繁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苦口婆心挑拨离间的样子像个笑话。　　他心累得彻底，瘫躺在地上，无力地摆摆手，身上的皮肉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簌簌掉落，“滚滚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泽：“？”　　直到被强硬地塞回现实世界，他的脑袋还是懵的。　　怎么了啊，明明对他有所求的人是沈繁，怎么还撵人呢！　　因为醒得太早，周围还是黑乎乎一片，江回睡在他身边，并没有被惊动。　　现在的林泽还是入睡前的狐狸形态，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爪子，并不想打扰到他安眠。　　从一个没有江回的地方骤然转到一个有江回的地方，其实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林泽享受着这种放松的氛围，脑子迟迟地消化起沈繁的话。　　他提到了一烟峰南谷，林泽知道那个地方，正是江回拦着不希望他靠近的地方。　　难道哪里真的有什么蹊跷？　　沈繁还提到了要避开江回……唔，林泽一时犹豫，客观地讲，除了在梦里跟沈繁对着生气之外，他没办法避开江回做任何事。　　他身上有很多能够出卖自己的东西，作用大多都是为了让江回安心。他不能为了离开就把那些东西卸下，但是……　　身旁微凉的身躯动了一下，似乎也是做了什么梦，喃喃着将他搂紧了一些。　　林泽的脑袋贴在江回的胸口，身体被他的胳膊揽着，尾巴尖也被捏住。　　这是个说明江回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林泽不忍心再想一些背叛他的东西，用尖嘴蹭了蹭他的衣领。　　江回总是失眠，因此需要他陪在身边。　　但是他也不只想做一只只会缓解失眠的狐狸。对江回来说，“失眠”是他遇到的麻烦当中不那么大的一个，林泽却想要帮他更多。　　他是化神境，还有红莲火，江回的困难他都可以努力解决。只可惜江回从来不告诉他那些，明摆着是不希望他插手。　　林泽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是每当细想起这件事时，他都会感觉自己很没用，能为江回做的事情太少。　　心里酸酸胀胀，像是泡在了枇杷酒里一样。他不想自己的心事被埋藏进阴暗潮湿的泥土，他想江回把自己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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