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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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自地做着什么万全的准备……”米奥利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了一丝悲哀。　　“可斯尔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一心求死的懦夫。”　　米奥利不想用“懦夫”这种词汇来形容斯尔什，可他没办法忘掉自己是如何轻易地就被斯尔什抛弃。　　斯尔什心中总是有比“米奥利”重要得多得多得多的人，即便斯尔什已经给了自己仅剩的、全部的宠爱，但从这种下意识的用词中，米奥利必须承认：　　他恨斯尔什。　　加斯提斯露出了荒诞的神色。　　米奥利简单扼要地要求道：“回到王城后，直接和我一起去见斯尔什，加斯提斯，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让人把母亲也喊来，到时候你就能明白我这句话了。”　　米奥利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加斯提斯：“最多也就是在明面上和斯尔什撕破脸而已，和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吗？”　　“给我点头。”　　于是加斯提斯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拥紧了米奥利。　　“你干嘛？！”米奥利当即炸了毛，“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拥抱我。”　　“抱歉。”加斯提斯的声音隐约颤抖着，“我很抱歉，米奥利，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失态的一面，你说得对，我太傲慢了。”　　米奥利分明那样依赖父亲，对斯尔什的评价却是一个一心求死的懦夫。　　也许只是米奥利的气话，但也足够说明一切都不是加斯提斯认知中的那样。　　或许斯尔什同样也是米奥利及格线下的亲人之一。　　而这一事实加斯提斯竟然从未察觉到。　　从前在王宫中，米奥利讨厌他，所以加斯提斯避着米奥利走。　　加斯提斯以为这样的忍让就已经足够，毕竟有恩于他的拉芙赫忒并不喜爱自己唯一的这个亲生孩子。　　米奥利：“冷静点，加斯提斯，你是难过时还要找人要糖吃的小孩子吗？”　　米奥利竖起了浑身的刺：“把你那些无处安放的善心给我收起来吧，加斯提斯。”　　加斯提斯没有义务来照顾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就像米奥利认为自己没有义务对加斯提斯笑脸相迎一样。　　加斯提斯很快松开了手：“抱歉，米奥利，我没控制好情绪，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吧？”　　加斯提斯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还在流泪。　　加斯提斯问：“米奥利，你认为我对你的善意是毫无根据的吗？”　　没有一个孩子会拒绝到嘴边的糖果，除非他认为那是陌生人递来的毒药。　　米奥利没有回话，但沉默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加斯提斯的善意在他看来就是一座空中楼阁，即便在微风的天气，遭受到胡基树的轻拍也会倒塌。　　米奥利没有精力维护这种脆弱的善意。　　加斯提斯说：“曾经教导过我的老师告诉我说……”　　这名老师是现皇后拉芙赫忒为他请的，这让加斯提斯更加愧疚难安。　　“一位君主，应该热爱他国度内的每一位臣民，包括罪犯。”　　“你做的很不错。”米奥利如此评价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格利曾因为偷窃而被父王定罪。”　　只有加斯提斯会愿意给这种人一个改过的机会，甚至让他进了待遇优渥的护卫队，换做米奥利，他不会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一分精力。　　——多的是毫无污点的人给他用。　　“他在剑术上很有天分，那个位置是他自己凭实力抢到的，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米奥利的夸奖终于稍微抚平了加斯提斯的情绪，“但是，米奥利，你或许没有理解我那句话的含义。”　　“我热爱的对象，也应该包括你，米奥利，我心爱的弟弟。”　　“我为我过往那种轻忽你的态度道歉，米奥利，你要我为此赎罪一辈子也可以。”　　加斯提斯和米奥利走出了马车厢，车队随行的后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晚餐。　　米奥利被加斯提斯扶下了马车架，手却没有被松开，当米奥利皱着眉回过头时，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事物。　　——是加斯提斯的额头。　　像是在向谁祈愿，加斯提斯说：“你愿意给不合格的哥哥一个机会吗，米奥利？”　　“再给我一次向你证明爱意的机会。”　　米奥利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即将手抽出：“你这话恶心到我不知道怎样回复，加斯提斯。”　　加斯提斯却一副完全没被打击到的样子，他逐渐掌握了米奥利的用语习惯：只需要把所有伤人的词汇都删掉，米奥利真正的心意就会裸露出来。　　像刚刚那一句的本意就是：　　米奥利不知道怎么回应来自哥哥的喜爱。　　加斯提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在阿德冯彻城有给你买礼物哦，米奥利。”　　“你是说后面那架装满了胡基树汁的马车吗？”米奥利靠在马车边框上，嗤笑一声，“这么大的量，出手很阔绰嘛，安格利队长没有劝阻你吗，毕竟那可是征用了一匹珍贵的破风马。”　　古怪的现状。　　米奥利不认为自己和加斯提斯应该有除弑父共犯以外的任何交情。　　加斯提斯也没必要对自己这么友善，上辈子这人直到死也没正眼看过他几次。　　入夜了，莱特绒小镇作为灯菇的主产区，当然不会吝啬路灯的安装，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好的宣传渠道，分明是黑夜，却让米奥利看清了路边的广告牌。　　【莱特绒小镇特色活动倒计时！欢迎广大冒险者前来游玩！】　　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仿佛能穿过米奥利的身体，让他所有无知无觉的情感都无所遁形。　　“安格利当然不会这么做，米奥利，我很抱歉……”　　“加斯提斯，停止你这可笑的博爱游戏，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无论是同情怜悯亦或是任何让米奥利厌恶的情感，都免了吧。　　“米奥利。”加斯提斯轻轻地喊着这个名字，透露出无言的安抚情绪，“让安格利自己来和你道歉好吗？”　　不等米奥利拒绝，加斯提斯就把安格利喊了过来。　　米奥利抓着马车的边框，像是在抓着一根浮木。　　安格利不服气也好、不情不愿也好，他一定会展露出恶劣的态度，碾碎加斯提斯对自己那种柔软的情绪。　　“非常抱歉，米奥利殿下。”火红色头发的大块头低着头，单膝跪在了马车前。　　安格利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那辆马车里半数胡基树汁都是我买的，当做给您的赔礼，为我前些天无礼的言辞和行为。”　　胡基树汁不是多么昂贵的东西，但是这么大的数量还是掏空了安格利的积蓄。　　安格利：“以及，关于您说的‘保护庶民是贵族的义务’，我问过队友们，那些家伙说贵族之间没有这种常识……”　　“所以，对于您的救命之恩，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了……”　　安格利磕磕巴巴地念完这两句，搓了搓手心里被汗水晕开的字迹。　　然、然后呢？这和队友们告诉他的不一样啊！他们让自己讲完这两句，等米奥利殿下发话就行，不管说什么他点头应是就行了。　　可是米奥利殿下现在根本不说话啊！　　米奥利松开了马车的边框。　　安格利又开始自由发挥了，他傻憨憨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把保护庶民作为义务的贵族，您可能是唯一一位，就好像我们是什么柔软又易碎的事物一样。”　　不是吗？庶民的家中向来没有太多财产，家人突如其来的一场病就足够压垮一个家庭。　　“贵族有义务保护平民。”这是创立圣帕维帝国的圣骑士帕维曾经说过的话。　　安格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另外那半车树汁，一部分是加斯提斯殿下买的，剩下的其余那些是队伍里的成员买的。”　　“那天袭击的家伙是风属性，加持了手中的多发臂弩，如果没有您的光明术，他们也会受伤。”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胡基树汁。”　　这几天被米奥利故意忽视的善意目光，陡然变得滚烫了起来。　　所以米奥利才会觉得庶民是蠢货。　　会轻易被一句话语挑动，又这么轻易地向他表示善意。　　那些含着善意的面庞，在灯光下投下阴影，与上辈子那些警惕的目光重叠，在米奥利眼中变得面目扭曲，如同一条漆黑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米奥利的喉咙。　　只需要一句伤人的话就够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拒绝掉这些看似诱人的糖果米奥利，你从八岁开始就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了。　　米奥利：“即便你这样讨好我，也不会从我这边得到哪怕一枚铜币的好处。”　　否定、推开、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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