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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祁珩率先踏入田中,泥水漫过脚踝,他面不改色地接过秧苗,“用清水咒一弄就干净了。” 师弟们对视一眼,纷纷咬牙下了水。 墨逐北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白衣弟子们弯腰插秧,泥点子溅在袍角,一个个却绷着脸,努力维持着仙门子弟的体面。 墨逐北从马车里飞出来,直接落在凌无念脑袋上。 高处看得广。他拿黑豆似的眼睛扫了一圈,山清水秀,炊烟袅袅,确实不错。魔族跟这儿完全是两个极端——那里什么都没有,贫瘠得连草都长得没精打采。 现在是和平年代,魔族年轻人都学会了隐藏魔气的方法,跑来人界玩,来这里生活。再这么搞下去,他都快成孤寡老人了,人全跑光了。 “仙师,这只小鸟怎么不飞呀?” 几个小孩围过来,仰着脑袋瞅他。 墨逐北懒得理他们,扑棱翅膀飞下来,东看看西看看,爪子踩了踩田埂上的泥土。有个胆子大的小孩凑过来,伸手想去扯他的尾羽—— 墨逐北一个激灵,翅膀一扑腾,老老实实飞回凌无念脑袋上。 那孩子还不死心,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它好胖,是有蛋了吗?它的尾巴好好看,我可以要一根吗?” 凌无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把那只小鸟护得紧紧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墨逐北趴在他脑袋上,从上面都能感觉到那股冷飕飕的劲儿——像一只猫要哈气了。 不过那孩子说的倒没错。他的尾羽确实好看,赤金色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跟这小破村的土黄色格格不入。 “师尊。” 祁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行了礼。他一眼就看见了凌无念脑袋上那只招摇的小鸟,嘴角抽了抽,却还是先从袖中摸出几块糖,散给那几个小孩:“先去别的地方玩吧。” 孩子们得了糖,开开心心跑远了。 祁珩这才转过头,看着凌无念……脑袋上的那只鸟,忍不住轻咳一声:“师尊坐马车,是为了它?” 凌无念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祁珩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师尊养了只山鸡,但没想到养到了这个份上——出门带着,坐马车护着,连根尾羽都不让人碰。 他正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委婉地表达“师尊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凌无念忽然开口: “不必这么震惊。他是你师娘。” “啊啊啊?”祁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墨逐北也差点从凌无念脑袋上滑下去。 师娘个屁! 他们在一起了吗?八竿子还打不着呢!而且他还不喜欢男的,虽然肚子里有一个蛋,但是那是意外。 他叽叽喳喳叫起来,可惜没人听得懂——大概意思是:谁跟你是一对呀!我们绝对没有可能,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我都不可能找你。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脑袋上,懒得动了。 他是真的累。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消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蠢蠢欲动,搞得他浑身不得劲。偏偏这太阳晒着,暖融融的,眼皮直打架。 得走。他心里盘算着。魔族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还有这个—— 他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狠厉。 这小东西,肯定不能留。天天折磨他,让他吃不好睡不好,堂堂魔尊沦落到趴人家脑袋上当鸟的份上。等回了魔界,非得找最好的医师,把这孽种刨了不可。 正想着,凌无念忽然动了动手。 腕间的红绳微微一闪。 墨逐北的小翅膀也跟着动了动,不受控制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恶向胆边生——报复似的也动了一下翅膀。 凌无念的手跟着动了。 墨逐北又动一下。 凌无念又动一下。 如此反复。 祁珩站在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是他那个高冷孤傲、不染凡尘的师尊? 怎么这么幼稚?!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凌无念的手上——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印子,有些还破了皮,结着细细的血痂。 祁珩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鸡……发疯了? “师尊,你的手——” “没事。”凌无念淡淡道。 “那怎么成!”祁珩急了,翻了翻身上,没带丹药。他修的本就不是治疗术,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找药去? 他太慌张了,一把拉起凌无念的手:“我记得医馆就在附近,师尊,我们去看看!”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喂喂喂喂。 暧昧了吧? 去医馆就去医馆,拉手干什么? 凌无念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语气依旧淡淡的:“先放开。” “哦哦哦!”祁珩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脸腾地红了,“对不起,师尊!” 那边站着一群看热闹的。 照雪宗的弟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个个脸上还沾着泥点子,显然是刚从田里爬上来。刘羽站在最前面,眼睛亮得惊人,嘴里念念有词: “不得了啊,不得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祁师兄——”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祁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两只手指动了动,做了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你应该这样……像这样,慢慢爬上师尊的被窝……” 祁珩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在发烫。 “不、不会!”他结结巴巴,手足无措,“我不会!”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脑袋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低头看看那根红绳,又看看那边被围观的祁珩,再看看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凌无念,心情很复杂。 墨逐北默默把红绳隐去。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凌无念的手背——那些被他啄出来的印子还清晰可见,有几道结了薄薄的血痂。 心情烦躁,特别烦。 “去医馆看看。”他叽喳了一声。 凌无念微微侧首,白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声音却似乎带了点什么:“你关心我?” “去不去?” “去。” 这医馆简陋得很。进门一股草药味混着淡淡的香火气,角落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香烟袅袅,给这破旧的地方添了几分安谧。 柜台后站着一个病弱的少年郎,面色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 他只有一只手,正用那只独手挑拣着药材,动作却很稳。 见人进来,他抬起眼:“谁病了?” 祁珩上前一步:“我师尊。” “修仙的?”少年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很镇定,“上来就成。其他人别挤在这儿,我这小地方快装不下了。” 弟子们纷纷退到门外。只剩下凌无念,以及他脑袋上那只鸟。 少年看着这造型,忍不住笑了一声:“仙师这造型倒是独特得很。” 墨逐北识趣地飞下来,落在桌上。 少年凑近他,那只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羽毛,又按了按他那圆滚滚的小腹,眉头微微皱起:“这小鸟怪。光论月份,都已经四个多月了。身上的冲突也大——”他顿了顿,“小鸡,你是不是时常肚子疼?” 是。确实是。那小东西天天折腾,没一天安生的。 “我给你开几副药,先把另一股气压着再说。”少年转身去抓药,“两股气相冲,你能好才是怪事,魔气和灵气双存的孩子,全天下独一件了。” 墨逐北叽叽喳喳叫起来——安胎药?不用开。这孩子他不留。 可惜没人听得懂。 少年放下药包,又拉过凌无念的手腕,三指搭上,静默片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仙师问题更大。” 墨逐北竖起耳朵。 少年继续道:“想必是早年间干了什么事,又修了什么了不得的功法——经脉都碎成一地了。修为没有跌下去,真是怪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层覆眼的白纱上,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 凌无念微微侧身避开,声音清冷:“先生,你这么做就有点不礼貌了吧。” 少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神色坦然:“是我考虑不周了。” 墨逐北蹲在桌上,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一个经脉尽碎还瞎着的谪仙,再加上自己这个揣着崽脾气暴躁的…… 这简直是两个老弱病残。 强吻,这叫渡灵气 他们住进了一家店。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看着鱼贯而入的白衣弟子们,嘴笑得合都合不拢。她低着头,手指点来点去,小声念叨着:“一个、两个……足足十多个!我这偏僻小店,开张这么多年,从没来过这么多人!” 弟子们住楼下,凌无念和墨逐北自然上楼——总不能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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