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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就……我真的好害怕……” 王二抱着她,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一遍一遍地说: “没事了。没事了。柳娘,我带你回家。”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开了。 张老爷的脸挂不住了。一个家奴,居然敢打他? 三十大板。 王二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刑凳上,一声都没吭。 柳娘冲过来,护在他身前。 “老爷——”她的声音尖利,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是你要强暴我!是你不要脸!反正我就是个下人,要不要脸都没关系——” 她盯着张老爷,一字一句: “你要是敢动他,我就传得更广。让张家名声扫地。” 做生意的,名声最重要。 张老爷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 他把柳娘许配给了王二。 婚事是他主办的。 在别人眼里,柳娘就是个二手货,一双破鞋,反正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有人肯娶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张老爷站在堂上,看着那对新人行礼,觉得自己赢了一场。 镜花水月15 红装喜烛,满堂宾客,可没有一个人的眼里带着祝福。 他们都在看笑话。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眼神里全是轻蔑与嘲弄——二手货,破鞋,家奴娶了个被老爷玩过的女人。 可王二不在乎,他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信,都会当,他在给自己找脸。 他握着柳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这就足够了。 他的妻子不需要别人的评价。他会护她,爱她,就像幼时他说过会保护她一样。他是男子,所以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妻子,保护自己的爱人。 后来她怀孕了。 他开心得像个傻子,每天都要趴在她肚子上听。 “给我听听——” 柳娘笑着推他的脑袋:“太小了,还没动呢!怎么跟个傻子一样,王二哥哥?” 他握住她的手,忽然认真起来。 “柳娘,你相信我吗?我已经攒好了钱。等我们拿到奴契,我们就走,离开这里。到时候再带着你娘,我们去建一个小院子,弄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她的眼眶红了。 “好。我相信你。” 他开始做木剑,做好了就拿在手里比划,嘿哈嘿哈地舞来舞去。 柳娘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你事先就准备好了木剑?” 他停下来,认真想了想。 “男孩女孩都可以练啊。男孩嘛,当然是要练着保护母亲的。女孩嘛——” 他舞了个剑花,笑得露出八颗牙。 “练来防身。” 柳娘笑了。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她们会等着这个满怀期待的孩子出生,会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下人们又端着药往里走。 张绾绾的脸越来越白,病痛把她折磨得脾气差到了极点。 有一个下人嘴拙,退出去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她气色又差了,恐怕没几天就归西了。 这话传到了张绾绾耳朵里。 她令人把那人押上来,打得嘴肿得说不出话。 “你看看,是又白了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脸,盯着面前的下人。 “大小姐,您的气色很好——” “你撒谎。”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们所有人,是不是都在期待着我死?” 她的目光落在柳娘身上。 “还有你,柳娘。” 柳娘低着头,不敢吭声。 “呵,你爬上父亲的床的本事倒是不小。” “大小姐——” 啪。 一巴掌扇过来,柳娘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地疼。 “真够恶心的。”张绾绾收回手,冷冷地说。 孙大夫每日都来。 他说的话,柳娘大多听不懂。 “有一味药,吃了便可包治百病,绾绾小姐。” 张绾绾的眼睛亮了:“真有那种药?” “自然有。”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碎片,在烛光下,那东西泛着诡异的黑光。 “以此物入药,什么疾病都会消的。它甚至还可以寻求长生,令容颜不老。” 张绾绾盯着那东西,眼里有光在闪,也有疑虑。 “孙大夫,你怕不是唬我的吧?就这玩意儿?” “非也,非也。”孙晓摇了摇头,“小姐不试试,怎么确定它没有效果呢?” 张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副作用?” 孙晓顿了顿。 “这我就不知道了。即便出了问题,我也有一招,叫做‘影’——只是得委屈霖霖小姐了。” 他看着她。 “您只需要夺舍就行。将她的身体收入囊中。” 张绾绾在考虑。 霖霖和她离了心。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孙晓看出了她的顾虑,又补了一句: “其实不一定要夺舍。你与她融为一体就可以——作为她的影子。” 他笑了笑。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呢?” 张绾绾垂下眼。 她太怕死了。 她才二十多岁,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看,她想活着。她要活。 墨逐北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孙晓,不简单啊。 肚子忽然动了一下,像在跟他打招呼。 墨逐北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安静点。” 雨夜。 雨下得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柳娘撑着伞,往后院走。她们又让她去送药。 “大小姐的,小心伺候着。” 她端着药碗,心里有些不安。大小姐的脾气所有人都知道,谁去送药,回来不缺一层皮。所以她们都找上了她。 她太软了,太好欺负了。 进了屋,张绾绾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放下。”她的声音沙哑,“跪着,在那儿。” 柳娘跪下。 张绾绾被搀扶着喝了药。 然后药碗打碎了。 张绾绾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在吐血。 黑色的血。 柳娘慌了,想上前,却被一把抓住。 张绾绾的手已经完全异化了——像人,但在腐烂,大块的血肉正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白骨。 “怪物——救命——怪物——” 伺候的人四散奔逃。 柳娘也想逃,可那只腐烂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张霖霖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慌张的是,事情暴露了。 直到她看清了那个怪物是谁。 “姐姐……”她愣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在柳娘身上,“还有你——柳娘,你个小贱人,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少跟我装傻。” 孙晓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孙大夫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要是暴露了,我们都得完蛋。” “那就杀了她好了。”张霖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不是差一个实验材料吗?我把她给你了。慢慢玩死。” 张霖霖盯着柳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走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面前,蹲下身。 “哎呀呀,姐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你真是什么药都敢吃啊。病急乱投医,一不小心把自己搞成怪物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太想杀掉你了。可是你要是死了,怎么能见到我的风光呢?” 怪物在角落里蜷缩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张绾绾被关了起来。 这怎么说呢——张绾绾还是太了解她妹妹了。 至于替代的人——从她身边跑掉的人不是挺多的吗? 张霖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孙大夫,还得靠你了。” 知道情况的人,她当然得杀。她无法相信一个人能管住自己的嘴。 那个女人是谁,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让孙大夫给她改了脸,改得和她、和她姐姐一模一样。 然后要怎么做呢? 对了。 她被吊死在了后院的梅花树上。 对外,她只需要说——姐姐被情郎抛弃了,想不开,吊死了。 那些外人不会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在乎这个故事够不够炸裂,够不够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名正言顺地成了当家。 张老爷不是没有怀疑过。刚开始那几天,他追问了好几次——绾绾怎么突然就吊死了?柳娘和那些下人怎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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