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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登!你吓死我了!” 墨逐北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一个大夫坐在旁边,刚把完脉,接连摇了好几下头。 小清寒急了:“你快说呀!” 大夫被他一吼,手抖了一下:“没什么大事,让他好好养着就行。” 墨逐北往旁边一看,屋里站着一堆人。祁珩、刘羽,还有几个眼熟的弟子,挤在小小的房间里,个个脸上都写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你送我来的?”墨逐北问。 祁珩摇头:“不是我送前辈来的。” “不是?” 刘羽在旁边插嘴:“总要出来走走的。只是一来休息,准没什么好事。” 祁珩瞪了他一眼,转向墨逐北,神色认真起来:“我们在寻人。路过最近的一户农家,那里只有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说自己的一对儿女——长子解大柱,其女解蕊,不见了。这一两年都没有消息。” 他顿了顿。 “那次长子回去,就像中邪一样,半夜拿起利斧差点杀了自己的父母。他当着他们的面自杀了。那位女儿什么都没说,拿着行囊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墨逐北皱了皱眉:“你们是为了找解蕊姑娘?” “没错。只是在追踪术的作用下,找到的竟是这里。”祁珩没有多说,总觉得是有人在指引着。他看了墨逐北一眼,换了话题,“前辈来这里也是为了散心的?” 墨逐北靠在床头,声音淡淡的:“找媳妇的。” 祁珩愣了一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您确实应该考虑后面的事了。毕竟师尊也是希望您好。” 墨逐北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收拾药箱的大夫。 “送我来的那位,你还有印象吗?” 大夫头也不抬,把银针一根一根收进匣子里:“长的俊,冷着个脸,后面是什么来……”他想了想,“反正就把你扔在这儿了。” 墨逐北没有再问。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光,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其实希望是凌无念把自己送过来的。可这跟瞎想也没什么区别。 小玩偶从他枕边爬出来,迈着小短腿爬上他的肩,坐稳了,晃着脚脚,安安静静的。墨逐北没有戳它,也没有弹它。 屋里的人还在说话,嗡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他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那把剑。 濯雪剑。冰凉的,没有温度。 他闭着眼,手指搭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摸着。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屋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小清寒趴在他床边,睡着了,呼吸细细的。小玩偶窝在他肩上,也睡着了,一动不动。 墨逐北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 他想了很久。 那人回头时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可他还是想知道。 失而复得 天上云烟袅袅,高楼耸立,金碧辉煌。棋盘两侧各坐一人,白子落,黑子跟,不紧不慢。 青衣,墨发,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像永远在笑。他落了白子,抬起头:“该你了,清都。” 对面那人白发未束,一身道袍,眉目清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他落了一子,动作不急不缓。 “道法可修成了?” “没有。” 那人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那一魄不回来?哈哈哈,我就说你不能这么干。现在可好——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是只小凤凰。” 清都看着棋盘,声音没有起伏:“那是他的,不是我的。我对他不会有任何感情。此行不过是为了道法的圆满,唯有此路才最接近天道。”他顿了顿,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没有落下,“若可以,我想杀了他。” 他的道心乱了。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对面那人挑了挑眉:“你想杀妻证道?” “为何不可。”清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不允许这种变数出现。他要的是大道,而非情感。 他起身,衣袍垂落,不带一丝褶皱。那人坐在原地,看着他。 “你要下去?法力会被压到一成。而且帝君不会允许的。” “我没说我要去。”清都头也不回。 他只是投下了一具分身。 天还没亮。墨逐北心里闷得慌,一个人出了门。河边泊着几条小船,船夫在岸上吆喝, 他随便上了一艘,靠在船头,闭着眼听水声。船开了,摇摇晃晃的,像小时候的摇篮。他闭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弯了弯唇角,没有睁眼。 再睁开眼时,船上的人都定住了。船夫保持着撑篙的姿势,水花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船头站着一个人。 白发散着,道袍被风吹起,眉目清冷,皮肤白晳。那双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颗石头、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墨逐北当然认识他。他化成灰都认识。 肩上的小玩偶醒了,晃着脚脚,歪着头看那个人,安安静静的。 那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是谢祉?” 墨逐北靠在船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啊,你个抛夫弃子的小媳妇。” 那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极快,像是风在水面划了一道痕,转眼就平了。 “我们没有关系。你同他的事,不是我的。小凤凰,这一点你要明白。我只追求道法的圆——” “圆满。”墨逐北替他说完,“我知道。你说过了。” 他站起来,船晃了一下。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墨逐北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现在还找我?”他盯着那双眼睛,“凌无念,你一直都在玩我。” “你认错人了。”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要它。你把它给我,我们两不相欠。” 墨逐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两不相欠?是谁把我肚子搞大的?你吃完就跑。” 那人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不想再跟他废话。他抬手,直接去抢墨逐北肩上的小玩偶。墨逐北侧身避开,反手护住。两人一人抓着玩偶的头,一人拽着脚,谁也不肯松手。 “哎哎哎——”墨逐北攥着玩偶的脑袋,往后拽,“你再这么搞,我俩就一人一半了!” 那人面无表情,拽着玩偶的脚,力气一点没小。 小船剧烈摇晃,水花四溅。墨逐北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后栽去,扑通一声落进水里。冰凉的水灌进嘴里,他扑腾了两下,浮上来,看见那人站在船头,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玩偶。 墨逐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他。那人的手伸了一下,只是一下,又收了回去。 墨逐北忽然笑了。他伸手,一把攥住那人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那人没料到他来这一手,被他拽进了水里。水花炸开,道袍湿透了,白发贴在脸上,那张清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给我放开!” “不放。”墨逐北在水里扑腾着,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我不会水。” 那人挣了两下,没挣开。墨逐北缠着他,像只八爪鱼。 那人皱着眉,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拎住他后脖颈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提起来。墨逐北被勒得直翻白眼:“喂喂喂,你这样会把我勒死的!” “你之死活,与我何干?”那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死了更好。” 他提着墨逐北,踩着水面掠到岸边,随手把人往岸上一扔。墨逐北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浑身滴水、白发贴在脸上的人,一个翻身,扑过去点了他的穴。 那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逐北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笑得得意忘形:“哈哈哈——你玩啊,看今天谁把谁上了。” 那人的眼神冷得能杀人:“放开。” 墨逐北不理他,一把把他抱起来。那人浑身僵硬,声音都变了调:“你带我去哪儿?” “开房。”墨逐北抱着他大步往前走。 “放肆!” 墨逐北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抓紧一点。”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河面上,那些定住的人重新动了起来。船夫的篙撑进水里,水花落下来,船继续往前摇。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岸上多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怀里抱着另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那人没有抓紧他。墨逐北抱着他走了两步,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那人从他怀里滚出去,额头磕在石头上,闷哼了一声。路人们纷纷看过来,指指点点。 墨逐北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看见那人捂着头,白发散了一地,狼狈得很。他又好笑又心疼,弯腰把人抱起来。 “别看了别看了。”他挡着那些目光,拿外袍把人裹住。那人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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