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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能这么早,凌无念的身体还得好好养着。还有那个怪人,要玄圭玉做什么?那种邪物,绝对不能给。 引魂灯的灵力够了。以江玄辰的神魂强度,只有转世投胎这一条路。墨逐北站起来,拢了拢衣襟:“陪我去个地方。” 生死的交界处,彼岸花开了一路。红的灼眼,像是谁把血洒在了黄泉路上。墨逐北带着凌无念和小清寒,站在花丛中间。 他拿出引魂灯,放出那缕微弱的神魂。小淼淼的魂魄也被放了出来,安安静静地飘在一旁。 江玄辰站在彼岸花丛中,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他的目光从墨逐北移到凌无念身上,最后落在那只小凤凰身上,忽然笑了。那小模样,跟凌无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父亲,凌仙师,还有——”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他是您和凌仙师生的孩子?” 墨逐北“嗯哼”了一声,低头戳了戳怀里的小家伙:“你弟弟。”他把小清寒往前推了推,“叫哥哥。” 小清寒仰着脸,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哥哥。” 江玄辰低头看着自己快要散去的魂魄,声音很轻:“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 墨逐北哼了一声,语气凶巴巴的,眼眶却有点热:“怎么可能?臭小子,我可没有允许你就那么死了。” 江玄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父亲——” “时候不早了。”墨逐北打断他,声音放得很轻,“小辰儿,再见了。”他看向旁边那个安静的小魂魄,“还有小淼淼,希望你来生幸福安康。” 小淼淼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会的。” 江玄辰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向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真的再见了。” 墨逐北站在彼岸花丛中,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模糊,渐渐消散。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小清寒仰着头,小声问:“爹爹,你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墨逐北道。 小清寒看着那盏引魂灯,眼睛亮了一下:“爹爹,我想要这个。” 墨逐北把灯收好,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给。有事叫爹爹,没事叫老登——你倒是会挑时候。” 小清寒捂着脑门,瘪着嘴不说话了。 墨逐北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人。白发,白纱,清清冷冷的,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他伸出手,牵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走了。我们回家。” 凌无念拉着小清寒的另一只手,弯了弯唇角。 “嗯,回家。” 可怜的凤凰鳏夫 墨逐北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被子被他一个人卷走大半,睡得像只翻了肚皮的猫。凌无念侧过身,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轻轻给他盖好。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每天只能等着墨逐北睡熟了,才会悄悄地起身,走到门外。鲜血从唇角溢出来,染红了帕子,他服下药,强行稳住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这具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你在硬撑。等那阵翻涌平复下去,他才会重新躺回那个人身边,抱得很紧,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小清寒那张嘴是甜。连一向看墨逐北不顺眼、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的林长老,都被这小家伙哄得改了态度,甚至称得上喜欢。 凌无念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厨房里研究菜肴。一开始味道很好,后来就越吃越不对劲了——要么盐放多了,要么甜得发腻,他自己还尝不出来。 墨逐北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说:“很好吃。” 小清寒尝了一口,灌了一杯水,整张小脸都皱起来:“好咸啊!” 凌无念自己也尝了一下,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他放下筷子:“我去做新的。” “不用了。”墨逐北按住他,把小清寒打发到一边自己吃,拉着凌无念走到外面。他把人按在墙上,盯着那张被白纱覆着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凌无念没有说话。 “师兄。” 墨逐北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眶红了,声音却硬邦邦的:“妈的,骗我好玩吗?” 凌无念低着头,忽然咳了起来。他拿帕子去捂,帕子很快被染红了。 那层覆眼的白纱也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墨逐北慌了。他抱住这个人——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把凌无念带回屋里。林长老被拉过来的时候,看见床上那个咳血不止的人,脸上没有一点惊讶。 “你救他。”墨逐北说。 林长老摇了摇头:“救不了。这是掌门自己求的。” 凌无念还想撑起来说些什么,林长老没给他机会。他的声音苍老又疲惫,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当初就劝过你,不要去找他。掌门,你对他做的还不够吗?他的命数你说改就改,一点都没为你自己想过。” 凌无念的声音很轻:“不要说了。” 林长老没有停。 “你当初把他背过来,他入了魔,捅了你好几剑。你那身经脉被他弄断了,当时跟个凡人没什么区别。谢祉——”他看着墨逐北,“也就是你,在那里不停地骂他,骂他为什么救你,骂他为什么自作多情。你让他滚。” 墨逐北攥紧了手。 林长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写好了的旧账:“掌门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个人爱钻牛角尖。或许在他话里,是他给你封印的记忆——哈哈哈哈,也就只有你会相信了。这其实是你自己。你接受不了杀了江掌门的事实,你想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哪怕把他忘了也没关系。而他呢?还在想着怎么救你。” “他那时兴奋地找到我说,他有办法了。你的命数是必死的,他只能把你必死的结局接过去。谢祉,你以为这么做很简单吗?那时有那些宗门逼着,另一面还有你。掌门这傻孩子那么做了,亲手剜掉了自己的双目。那时估计是醒着的吧?双眼还流着血,他顾不了那么多,跑到观星台去改。血一滴一滴地流着,他一笔一笔地去改。每改一笔,反噬就移到自身。就他那刚接好的经脉,早就断得不成样子。” “后来他去找你,完全看不见,摸着路去找你。你不见了,什么都没留下,就留着他一个人。” 林长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祉有了新的相貌,新的身份,在魔界逍遥快活。第一次他去找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墨逐北说不出话。 “你那时候说——‘长得不错,但是个瞎子,我看着瞎子就恶心。’对不对?他那时回来,拉着我同说,‘我是不是很恶心?师兄不要我了。’” “够了。”凌无念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长老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下去:“我们当时确实演了一出戏,他想让你远离他。我其实清楚得很,他不过就是不想你看着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他想要你快乐。” 墨逐北看着床上那个人,声音涩得像吞了沙:“一定有办法的。命数可以再改,哪怕是用我自己的命也没关系。” 林长老摇了摇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改不了。他没多少时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毕竟掌门只喜欢你。多陪着吧。反正他连遗事都处理好了。” “凌无念……”墨逐北的声音哽住了。 凌无念咳着,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师兄,我没关系的。你不用有负担。这是我自愿的。” 墨逐北苦笑着,在他床边守了一夜。他握着那只手,没有睡。他怕自己一睡,身边这个人就没有温度了。 天亮的时候,墨逐北做了一个决定。 他带着凌无念离开。小清寒追到门口喊“老登”,他没有回头。他把孩子交给他们照顾,带着那个人走了。 人界的小院子是他买的。凌无念靠坐在窗边,墨逐北从屋里翻出那张愿望清单。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不会写的字还用画代替——是小时候的凌无念写的。第一项是他想要个名字,已经有了,师尊取的,他自己选的。 凌无念在旁边解释:“我只是把当时想的写出来了。” 墨逐北看着第二项——希望父亲背着他,像对平常小孩一样。 “他不会。”凌无念的声音很轻。 墨逐北笑了笑,蹲下来:“那师兄背着你。” “不要。” 凌无念想躲,墨逐北没给他机会,一把把他弄到背上。凌无念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默默地环着他的脖子。 墨逐北买了这个院子,却很少待在家里。他到处去寻医,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好。可每一个人来,把完脉都会摇摇头,说一句“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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