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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女鬼!”祁珩冲着通讯符喊。 “师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羽一边躲闪一边回怼,语气里带着“你这反射弧是认真的吗”的嫌弃。 巨斧横扫,刘羽险险避开,力道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若是挨上一下,骨头都得碎成渣。 越来越多的断手从坟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老鼠,在地上蠕动爬行。两人背靠背,额头沁出冷汗。 “太乱了……”刘羽咬牙。 渡厄铃忽然响了。 叮铃——叮铃—— 那女子的魂魄就在附近。 祁珩一分神的功夫,刘羽已经被一只大手掐着脖子按在了树干上。 黑袍人凑近他,那张臃肿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浑浊的,贪婪的,盯着刘羽的脸看。 “你的眼睛……”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真好看。跟她的一模一样。” 刘羽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慌。 他拔出腰间配剑流云,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那东西的胸口—— 剑身弯了。 那东西的身体像钢盔一样坚硬,剑尖连皮都没蹭破。 “你想死吗!”他咬着牙,怒火中烧。 “放开他。”祁珩的剑横在身后,声音冷下来。 黑袍人低头,盯着刘羽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那身女装,忽然意识到什么。 “男的?” 刘羽嘴角溢出血丝,却扯出一个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起滔天怒意。 “我杀了你们——” 镜花水月3 另一边的墨逐北,正悠闲地趴在凌无念脑袋上。 这是一座庙。荒废了许久的那种,门板歪斜,窗棂破碎,香案上落满灰尘。正中央供奉着一座观音像,雕刻得极美,眉眼低垂,慈悲中带着几分清冷。像前插着几支残香,香烟若有若无,将熄未熄。 墨逐北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稳稳落在观音的肩膀上。他蹲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座破庙,一副“这地方归我管”的架势。 凌无念立在殿中,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祁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有弟子忍不住开口。 “是出事了吗?” 凌无念没有动。事先给祁珩和刘羽准备的通信符完好无损,没有主动毁坏,说明问题不大。 外面忽然传来声响。 一个弟子随手捡了颗石子扔出去,只听“哎哟”一声——是个老头子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外。 有什么东西正往里爬。 那是个老者,双腿显然是废了,干瘪地拖在身后。他用双手撑着一个小蒲团,一点一点往前挪,每挪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你们是谁?”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怎么在我家?” “这破庙是你家?”有弟子脱口而出。 凌无念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是我们失礼了。”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那覆眼的白纱上:“还是个瞎子。” 他又往前挪了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长扫帚,冲着观音像上的墨逐北挥舞起来,“哪儿来的野鸟?给我下去!” 墨逐北扑棱着翅膀躲开,叽叽喳喳骂了一串——你这老头! 他飞回凌无念脑袋上,用爪子踩了踩那柔软的白发,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门外又传来动静。 祁珩背着刘羽踉跄着进来,两人的衣袍上都沾着血迹。 刘羽伏在他背上,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师尊。”祁珩的声音沙哑。 他偏头对着背上的人说:“刘师弟,可以下来了。” “不下。”刘羽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是病号。” 祁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东西打不过就跑了,现在都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他腾出一只手,扯过一个蒲团想要坐下——凌无念已经抬手,指尖凝出灵气,缓缓渡入刘羽体内。 墨逐北蹲在凌无念脑袋上,目光四处转了转。 血腥味很重。 除了祁珩他们身上的,似乎还有别的。那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越闻越难受。 以前他就算看着肠子流一地都不会皱眉头。 可现在—— 他撑不住了。 墨逐北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一个角落,低头就开始吐。 “师尊。”祁珩循声望过去,表情有点复杂,“你的鸟……吐了。” 墨逐北缓过劲来,趴在凌无念掌心,目光落在那座观音像上。 雕刻得真美。低眉垂目,唇角似笑非笑,那点慈悲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那几支将熄的香烟——这破庙荒废成这样,香火倒是有人续着。 老头还在那儿嘀咕,说什么“长这么肥还吐,怕不是有病”。 落难的魔尊不如鸡。 凌无念把他轻轻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还在顺着他背上的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还供着观音?”凌无念忽然开口。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消灾避邪的。运气不太成,总得试试转转运。”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儿?” “是。”老头用蒲团挪了挪位置,靠墙坐好,“你们跑这来做什么?捉鬼?” 他哼了一声,“别鬼没抓到,把自己给搭进去。来这儿的人可不少,多数累了就往我这里歇,一点都不避嫌,把我这当客栈了。” 祁珩在一旁忍不住问:“恕在下冒昧——您为什么在这儿?这双腿又是……” 老头沉默了一瞬。 “呵呵。”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赶出来的。张府不是那么好待的,一群人面兽心的东西,比恶鬼还像恶鬼。” 他没再多解释,只是垂下眼:“我没地方去,自然就只能住在这破庙里了。” 顿了顿,他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我就容你们待一晚。明天,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他用蒲团挪到角落里,背对着众人躺下了。 祁珩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开口:“老板娘说的那个不是女鬼。” 众人看向他。 “是一个身形臃肿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斧头男。特别快,能召唤断手,而且——不留脚印。” 刘羽趴在他旁边补充:“脸看不清,但记得一点:很胖,很灵活。” 有弟子小声嘀咕:“那不就是鬼吗?去了个女鬼,来了个男鬼。” 祁珩没接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我没照顾好刘师弟,害他受了伤。还有……渡厄铃也不见了。” 刘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又没怪你,你自责个什么?” 祁珩没躲,也没吭声。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凌无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祁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师尊……”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那个老头,又看看那座观音像,再看看角落里背对着众人躺着的那个佝偻背影。 墨逐北缓过劲来,老老实实趴在凌无念掌心,任由那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毛。肚子里的小东西终于消停了,可他心里那点疑影却越来越大。 那座观音像。 雕得太美了。美得不像是荒郊野庙该有的东西,那张脸低眉垂目,慈悲得像能渡尽世间苦厄——可这破庙连屋顶都漏风,凭什么供着这样一尊像? 他看了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头。佝偻的背影,断了的双腿,一个人住在这鬼地方,说不怕鬼? 骗鬼呢。 墨逐北悄悄动了动翅膀。一根细小的绒毛无声飘落,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轻得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根绒毛动了动,随即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版小鸟。 小小的一只,比蚂蚁大不了多少,浑身绒毛蓬松,蹲在地上仰头看世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硕大无朋,一根根柱子像通天巨木,门槛像悬崖峭壁,他就像掉进了巨人国的迷宫里。 迷你墨逐北迈开小短腿,开始滚动。 不对,是跑动。 他先绕到观音像底下,仰头看那张脸。从这个角度看,那尊像更美了,美得不像凡人之手能雕出的东西——眉眼神情都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像在看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啾啾。 他继续滚。绕过香案,钻过供桌底下,一路滚到最深的角落。 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脑袋,他抬头一看——是一些雕刻工具,随意堆在墙角,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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