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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不代表没有。” “所以你会什么符。” 陆远山想了想。 “我会锁妖纹。”他说 季知许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陆远山立刻说:“放心,不锁你。” 季知许说:“你想锁也锁不到我,你画符那么丑。” 陆远山说:“你不是不认得字吗怎么知道符丑。” 季知许说:“字我不认得,丑我看得出来。” 那段时间陆远山在帮狐族整理竹简。竹简堆在山洞里,有的已经腐朽断裂,上面的刻痕被虫蛀得斑斑驳驳。狐族的文字没有纸本流传,全靠一代代刻在竹子上,但竹子会朽,刻痕也会随着时间变淡。 季知许说:“以前有位老狐专门负责刻字,老狐死后接替的狐不太识字,刻错了很多。” 陆远山说:“那得趁着还没朽完重新整理一份。” 他每天在溪边的石头上摊开竹简,对着光辨认已经被蛀掉的字迹,用狐族的笔迹再刻一遍。季知许有时会用尾巴帮他按着竹简,防止被风吹跑。 一天下午,风特别大。陆远山刚把一根竹简放在石头上,一阵山风从峡谷里灌进来,七八根竹简同时从石头上飞起来,像一群被惊飞的蝴蝶。 他伸手去抓,只抓住了两根。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九条雪白的尾巴在同一瞬间从他身后展开,每一条都精准地卷住了一根竹简。 他回头,季知许站在他身后,九条尾巴在半空中展开成一个扇形,每一条的尾尖都卷着一根竹简。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但耳朵竖得很高。 陆远山数了数自己被救回来的竹简,一根不少。他抬头看季知许,对方已经把视线移开了,仰着头看天,表情正经,尾巴尖却在身后偷偷晃。 “多谢。” “不用谢。”季知许的耳朵动了动,把竹简一根一根放回石头上,“按住的都是你自己刻的。我刻的那几根我已经收好了。” 陆远山把竹简塞进他腰间破烂的布袋里,随意地跳了几下,一个东西掉下来,落在季知许的脚边。 他低头嗅了嗅,用嘴叼起来:“这什么?” “哎!”陆远山眼疾手快,从他嘴里抢回来。还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口水。 他越是珍惜,季知许越是好奇。 “这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陆远山推开凑近的毛茸茸大脑袋:“没什么稀奇的,小摊上三文钱就能买着。” “怎么?”陆远山看着季知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竹蜻蜓,两手在下面一搓,瞧!就飞起来。” 陆远山演示给他看,竹蜻蜓朝他的方向飞了一段距离,就被亢奋的季知许一跃而起叼在嘴里。 “哎哎哎,别咬啊,祖宗!” 陆远山“狐”口夺食,把竹蜻蜓护在怀里,说什么也不给他看了。 季知许匍匐在地,身后的尾巴不停地左右摇摆,嗷的叫了一声。 给他缠得心烦,陆远山才答应重新给他做一个。 季知许问为什么这个不可以送给他。 陆远山如获至宝地把竹蜻蜓塞进怀里,道:“这是春桃送给我的。” 春桃,这是季知许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山脚下的破屋里,陆远山推门进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恳求他找一个人。 找的就是春桃这个人的魂魄。 季知许在他身边踱步,最后趴在他的身边,打了一个哈欠:“春桃是谁?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陆远山瞥了他一眼:“想听啊?” 季知许点头。 “说了你能记得住吗,这么小的脑瓜,连草药都记不住,还这么好闲话。” 季知许不乐意了:“我们的记忆都在树脂里,记不住草药是它们都长一样的!” 陆远山闷头笑了一会儿,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同季知许一起看向那轮明月。 “月圆,人团圆呐……” 春桃之前不叫春桃,主人家里都叫她黑丫头。 因为她皮肤黝黑,人又不爱说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这个称谓很快在下人圈里传开。 “黑丫头,去把衣服洗了。” “黑丫头,老爷屋里打扫干净了吗?” “黑丫头,……” “黑丫头……” 不管春桃在忙什么,只要别人一唤她,立刻起身响亮回答:“哎,好。” 也不知道在好什么。 陆远山来了这个府里后,对这个皮肤黝黑,浑身冒傻气的姑娘格外的好奇。 几次路过陆远山,她都只盯着脚下的木板,匆匆而过。 这天,陆远山正对着这家老爷滔滔不绝,信口雌黄时,春桃端着贡品从旁边走过,不看路只盯着地板,和另一个家仆撞上,贡品撒了一地。 老爷勃然大怒,最迷信的他觉得春桃触了霉头,大手一挥就要把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春桃拖出去打一顿,再扔出府外。 陆远山垂在身边的手指一动:“且慢,老爷。” 他负手而立,老神在在道:“今日祈福,见了血可不好。” 老爷思索后,问:“道长的意思?” “免了这责罚吧。”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春桃停止颤栗。 陆远山:“此外,府里家仆的名讳也需修改。” 老爷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第二日,黑丫头就成了傻丫头。 陆远山面对前来道谢的春桃:“我本意并非如此……” “无事……”她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救我一命。” 她说的别扭,人更别扭。 往陆远山怀里塞了一个油纸裹着的东西后,飞快地跑回后院。 陆远山盯着消失在转角处慌乱的背影,扒开油纸一瞧,嚯,前街那家驴火烧。 他毫不客气咬上一口,吃的满嘴油光,闲庭信步往前院走。 陆远山这人视钱如命,道德低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在临县靠着嘴上的功夫,加上自学的三脚猫术法,招摇撞骗,蹭吃蹭喝。东窗事发之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都恨不得让他把吃下去的铜钱全都吐出来。 他跑路到这里后,人生地不熟,又按耐不住干起来老本行。 他帮春桃纯粹是出于同情,对,就是同情。 正是他这一点善意,让春桃在冰天雪地里嗅到一丝热度。 再遇见时,她也不会再去盯着地下,反而会鼓起勇气朝着他抿嘴一笑。 羞涩一丝,多的更是胆怯。 “我发现你对别人也没这么害怕啊,啊?” 陆远山日常哄骗老爷后,特意走到后院招惹春桃。 她正在洗衣服,一双手在冻水里泡的浮肿发红。 陆远山倚在竹竿上,等了一会,觉得春桃不会再回答时,又开始说一些为难她的话:“怎么洗的怎么多,她们是不是把自己的活也扔给你干了,啊,都出来!” 春桃被他声如洪钟的嗓门吓到,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急得跺脚,终于说:“……不是!” 她声音又细又小,跟她这个人如出一辙。 得到反应后,陆远山终于消停下来,嘴上还是不饶人:“他们让你洗这么多衣服,不就是欺负你吗?” 春桃费力的把衣服里的水拧干,脸涨的和手一样红:“是我自己愿意的……” 话说到这地步,陆远山只好闭着嘴,无趣地离开。 接连几天他都没再去招惹春桃,只坐在老爷特意给他安排的大偏房里,吃喝玩乐。 当天夜里,他睡的正香,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嘬嘬嘬”声。 陆远山烦躁地拉开窗,睡眼惺忪地看见春桃立在后花园里,蹑手蹑脚,低头在草丛找着什么,听到动静后猛地直起身,惊慌地往陆远山的方向望去。 对视片刻,陆远山慢半拍道:“你在那儿干什么?” “嘘!”春桃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 陆远山扒开沾满露水的草丛,仔细看过每一个被植物覆盖住的缝隙。不一会儿,身上就被露水打湿透了。 陆远山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天际渐亮,他朝着不远处的人影道:“快天亮,还要找那只狗吗?” 春桃闻言抬头望天,扭头焦急道:“得快点了,待会老爷他们都要醒了。” 陆远山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条狗值得你这么费心吗,我真是昏头了,半夜不睡觉陪你在这里找狗……” 余光中,春桃瘦小的身形依旧忙碌地寻找,陆远山咽下一口唾沫:“喂,实在不行,明天我糊弄……我让你们老爷积点善德,帮你把这狗找出来。” 春桃的身影消失了几秒,陆远山只听到她十分诚恳的声音:“您回去吧,谢谢您帮我找狗,接下来我自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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