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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看见贺次觉并没有显现多少紧张神色,反而勾起嘴角很有兴致的询问一旁的赵冼。 “你说,本王是该出兵迎战,还是该撤兵?” 赵冼还是那副厌烦一切的态度,疆外服侍在他身上服帖规整,没有显现丝毫的野气。 他依然还是那个赵冼。 这些时日以来,无论贺次觉行径是恶劣,还是显露几分看不出真假的讨好,赵冼都显得无动于衷。 他略抬眼睑朝着笑容正盛的蛮人瞟了一眼,才懒散哼笑。 那笑声中带着一股子嫌恶与嗤之以鼻。 即使这反应已经在意料之中,贺次觉还是忍不住心生不快,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挫败。 他就看不得,看不得赵冼这副将他放不入眼的模样。 仿佛自己不是蛮王,不是疆外主将,不是个站立活人。 而就算赵冼明晃晃的嫌弃。 二皇子猜测的暴怒也并未到来,贺次觉依然再次耐着性子询问,唇角已经落下些许。 “你说。” 赵冼似乎很会拿捏他的底线,没再表露过多的情绪,只满不在乎的发出一句反问。 “你怕他?” 只三个字,引起了蛮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音。 贺次觉仿似从赵冼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恨意,还有几分忌惮。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以赵冼这种,风骨极硬的人。 会甘愿屈居敌营。 “你恨他?” 赵冼憎恨连十七,所以他才定要与连十七站在对立面,无论是在哪。 “杀父之仇,他肯定铭记于心吧。” 赵冼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一句话,就转开了话题,叫贺次觉不能看懂他的本意。 “你不了解他,所以赢不了他。” 而那句模棱两可,刻意说不清晰的话,成功的让贺次觉相信了,赵冼就是憎恨连十七。 他恨连十七夺了赵府本来的荣耀,恨连十七杀了自己父亲。 恨连十七害的自己无处容身,只能只身奔了敌营。 “本王还怕他个黄口小儿?本王赢定了。” 就叫你赵冼看看,本王才是你该惧怕的。 贺次觉离开了营帐,那些突兀而起本不应该出现在边关的靡靡之音,也跟着消去。 甚至营帐中伺候的那些蛮人,也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独留一言不发的二皇子,和性子冷淡的冼公子在帐帘内。 月余之间,二皇子已经对赵冼此人刮目相看。 不知为何缘由,使得他已经褪去了当初在圣京中那种冲动劲。 虽仍然是那副不讨喜的脸色,却学会将更多的心思含蓄其中。 或许是赵大人的舍弃让他寒了心,或许是刑部大牢的重刑叫他更坚韧。 亦或许,是无名无分让他更豁得出去。 二皇子想,这世上的人本无过多区别。 能分的出高下的唯一方式,就是看谁更能狠心舍弃。 舍弃自己的尊严,脸面,甚至皮囊。 只要舍的下一切,这个人最终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二皇子仍然不解,到底是因何缘由使得赵冼如此豁得出去。 就在如此静谧只有他们两人的营帐中,他也压下了想要询问的言语。 只漠然盯着那个旁若无人倚靠在桌案上的人。 即使四周已经没有旁人,他仍然还继续演绎自己营造的赵公子,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 赵冼抬眼对上他那双沉淀心事的狭长凤眸,两人仍然都没有开口。 就那么在寂静的氛围下,默然对视了半晌。 听着外头蛮军沸沸扬扬的动静。 贺次觉要迎战了。 中原军队终于在疆外人匆忙整顿齐整的时刻撞响了战钟。 厮杀冲锋的动静真如响彻云霄的钟声,惊天动地。 无数战士冲锋陷阵,打头的攻城战车在这段崎岖的路途上发出了急促晃动声。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是真正的舍命搏命,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可能因此回不去了。 却仍然抱着一定要平安活着的信念,将手中的兵刃舞的虎虎生风。 贺次觉就是在这场厮杀中,在夜幕中远远眺望。 他看不见暗夜中的那个人,却好似已经看见了他。 他就在无数攒动的人影之外,巍然屹立在烽火连天之中。 不能让他们吃饱了 这场混乱并未形成两败俱伤的状况。 贺次觉以为,连十七只不过是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前锋军的折损并不是激不起一点波澜。 只微微打开了那么一点豁口,中原大军忽然就形成了那么一种诡异进攻方式。 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队形,让往日应该混战的场景没来得及出现。 圣朝军队就像是连了线,将整个队伍前端串成了一条绳索,所有战士都保持了特有的距离。 既保证不会被身旁的兵器误伤,又不给敌军穿插进来的机会。 之后就是不停的位置变换,交战的前端战士悍勇拼杀一阵,在敌军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后撤。 在空隙中被身后第二波的将士填补而上,再次竭力反扑。 以体力碾压蛮人,不停的变换位置填补空缺,直至敌军力竭被斩杀。 这种像涨潮一样的队列攻击方式,让没有准备的疆外人没有办法在短时间之内,找到攻克方法。 只能遵循以往的胡乱砍杀方式,以一个措手不及的反应节节败退。 死的人多了,蛮人就慌了。 开始仓皇逃窜,即使蛮军的数量并不少,如今也还不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可军心已经乱了。 眼看着交锋的十七牵了牵唇角,朝着身旁寸步不离的陈立三开口。 “我早说过,蛮人就像一盘散沙,都怕死的紧。” 陈立三不置可否,他对训练队形交战,这种新奇攻击方式成效相当佩服。 当真是纸上谈兵不如实践。 仿若是自己带兵遇上了将军,自己也会被打成一盘散沙,更别说是本来就心性不佳的蛮人。 如将军所言。 “果真是,长得吓人还臭不要脸而已。” 还不消两个时辰,战局就已经推进到了蛮营门口。 而蛮人除了败退瑟缩,死伤也颇为惨重。 毕竟战场人头攒动,往前冲的层出不穷。 哪会因为前方打不过就跑的,只会从后方不断的涌上人来,前面的想退,后面的想冲。 除了拼杀损耗,还出现了一些踩踏。 中原将士就一直保持着队形不变,虽然战局进发缓慢,可折损量少,竟是士气愈来愈盛。 连后方都擂击起了战鼓,有节奏的鼓点带动了征战中的心跳。 让满腔热血直冲头顶。 贺次觉闻听到的只有一片混乱,此刻知情的不是死绝了,就是含糊不清根本解释不出那是个什么战略。 惊慌而嘈杂。 气的贺次觉扬手就劈了两个自己人,在这种士气大伤的情形下,更让军队开始惶惶低迷。 贺次觉撇下还在冲锋陷阵的交锋,气势汹汹的转身奔向主营帐。 就奔着刚才带着讥诮的那个人而去。 二皇子听着帐外的动静依然没有动作,至于这场交锋是胜是负,大概很快就能见分晓。 他分辨着外头的声音,竟敏锐察觉到蛮人开始乱了。 这是不是说,十七赢了。 赵冼依然懒散的半趴在桌上磕碰着空空的茶盏,营帐帘被大力掀开,甩飞到一旁。 都砸在了篷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次觉就直冲冲的奔到了赵冼面前,眼眸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而这怒意并不是冲向赵冼,而是对自己吃了败局的恼怒,是被赵冼方才言中的屈辱感。 如果此刻赵冼敢再发出一声嘲笑,他也十分可能纵着冲动捏断他的脖颈。 赵冼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瞳盯着他,根本没有说话。 就看着他隐忍怒气,将自己丢弃的脸面视而不见。 贺次觉不断平缓自己心绪,可他的语气已经冷的深沉。 “你了解他。” 赵冼似笑非笑“不甚了解。” 在对方即将暴怒的边缘,他再次开口“我要是了解,我怎么会输。” “若是二殿下了解,二殿下也不会输。” 贺次觉就那样从赵冼面无波澜的神情上看出,听出了一句话。 连十七就是个无人能解之人,他会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或许,那一丁点的了解加起来,可以多一点。” 赵冼撇了一眼贺次觉,又看像二皇子。 二皇子蹙眉听他讲出的那些话,心中竟是忽然明了。 果然贺次觉的视线流连于他们二人之间,转身又出了营帐。 随后带着冷意的命令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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