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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死寂中只闻兵刃的低啸和骤然粗重的呼吸。
为首一名将领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僵立的人群,在御阶下对着立于前列的摄政王榆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如金石:“禀王爷,宫城内外各要害处皆已肃清掌控,无一人漏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龙椅上的皇帝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袖口都在微微颤抖,他指着阶下那戎装女子,声音因极度的惊怒而嘶哑变调:“摄政王!你……你这是要谋逆吗?!”
榆暮缓缓转过身,蟒袍玉带衬得她身姿挺拔如山岳。
她抬眸,望向御座上那色厉内荏的君王,神色平静无波,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陛下既然心如明镜,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不可能!”皇帝像被踩了尾巴的困兽,嘶吼道,“朕分明收了你的虎符兵权!你怎么可能……”
“是收了,”榆暮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帝王心底,“但陛下以为,那些将士的血肉之心,真的会听命于一道冰冷的符节,而非他们跟随多年、浴血同袍的主帅吗?”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彻底击碎了皇帝最后的侥幸。
“你……逆贼!”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榆暮鼻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榆暮不再看他,仿佛那已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侧首,对身旁肃立的亲信将领吐出冰冷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凡有异动,胆敢反抗者,无论品阶,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皇室宗亲,声音毫无起伏:“至于陛下,及其余诸皇子、公主、宗室……全部押入昭狱,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昭狱”二字出口,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与细微的呜咽。
命令既下,榆暮再无半分停留。
她转身,玄色蟒袍在身后划开一道凛冽的弧线,径直向殿外走去,步履沉稳,背影决绝。
踏过高高的门槛时,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一个名字倏然划过心头,梁月。
她也曾有过极其短暂的一瞬迟疑:要不要……留她一命?
但紧接着,半月前府门前那张泫然欲泣哀求的脸,以及更早之前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带来的冰冷恨意,瞬间如冰水浇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无法原谅……”这无声的四个字在她心底碾过,最终湮灭了最后一丝可能。
梁月是在一片茫然无措中被粗鲁地推进了昭狱那扇沉重,锈迹斑斑的铁门。
殿内的混乱与刀兵相接之声隐约传来,她还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剥夺了华服玉饰,与一众哭哭啼啼,面色惨淡的皇室成员关押在一起。
冰冷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血腥气,以及狱卒那毫不掩饰的凶悍目光,很快便将残酷的现实砸在她面前,榆暮反了。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更是掌控一切的摄政王,亲手掀翻了这大燕的江山。
没过多久,她被单独提了出来,关进了一间相对“特殊”的囚室。
虽然依旧是石墙铁栏,但这里显然被草草打扫过,地面铺了些干燥的稻草,甚至隔日送来的餐食里,偶尔能见一点不见油星的菜叶,盛水的破碗也比旁人干净些。
这微末的“不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这定是有人单独吩咐过。
是谁?还能有谁?这念头让她心头苦涩翻涌,比直接承受酷刑更觉难堪。
这算是什么?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施舍?还是对她过往身份残余的一丝“体面”?这“照顾”并未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像无声的嘲讽,让她在这绝望深渊里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无用的悲哀。
更折磨人的是身体。
烈日下那次漫长等待和拉扯带来的不适并未褪尽,加上入狱后的惊吓,冰冷和污浊的环境,让她身上的旧伤缠绵难愈,关节处时常传来钻心的酸痛。
在此时此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一个待宰的,失去一切光环的前朝公主。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呻吟和痛苦都咽回腹中,不敢,也不能要求任何东西。
她只是沉默地蜷缩在角落里,数着铁窗外日光的偏移,听着牢狱深处不时传来的惨嚎,忍受着无休止的寒冷与疼痛,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影子,在绝望的泥沼中默默熬着。
日子在无边无际的阴冷和黑暗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当她蜷在单薄的稻草上,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时,一丝冰凉轻柔的触感落在她干裂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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