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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氏腹中可能孕育的生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朱祁钰心底激荡起一圈圈喜悦的涟漪。
虽汪氏一再强调太医尚未确诊,脉象不稳,朱祁钰心里却莫名笃定——老子要当爹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狂喜,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前世光棍码农,今生贵为王爷,这“父亲”的角色还是头一遭。
他围着汪氏打转,一会儿想摸摸她平坦依旧的小腹,一会儿又琢磨该弄点什么滋补养胎。
“王爷,”汪氏被他这毛头小子似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红着脸嗔道,“这些琐事自有妾身和嬷嬷们操心。您一个大男人,前院才是正经去处,别在这儿添乱了。”
被“嫌弃”的朱祁钰挠挠头,嘿嘿傻笑。
行吧,女人家的事,他这个“大男人”确实插不上手。可这心里头揣着个天大的喜讯,又无处使劲儿,憋得他只能在书房里转圈圈。
这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登基大典上的两桩糟心事,终于也有了进展。
“王爷,查到了些东西。”韩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刺杀那两个,查实了,是京营的伤兵,西直门血战那会儿落下的残疾,断手瘸腿。”
朱祁钰眼神一凝,示意他继续。
“按规矩,他们断手瘸腿,该得抚恤钱三十贯(折银约三十两),外加月米三石。”
韩忠顿了顿,接着道:“可落到他们手里的,只有五贯钱,其中两贯还是宝钞。至于那月米……第一个月好歹还见了一石白米,这个月,就领了半石掺着石子还发了霉的糟糠!”
他抬眼看了看朱祁钰的脸色,补充道:“这两人本就是烂赌鬼,又没家小拖累,那点钱,眨眼就输了个精光。大典前一天,有人瞧见他们在赌坊里,出手阔绰得很。”
朱祁钰指节敲在紫檀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么说,是有人塞了银子,让他们当这搏命的死士?”
“正是如此!”韩忠点头,“可惜,塞钱的人手脚干净,线索……断了。赌坊的、街面上的眼线,都没揪出尾巴。”
朱祁钰心中念头电转,几个名字掠过脑海,但他没说出来,眼下有更让他怒火中烧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克扣抚恤金的事呢?!谁他妈干的!士兵卖命的钱也敢伸手?真当本王不敢摘了他吃饭的家伙?!”
韩忠的头垂得更低了,沉默片刻才道:“王爷息怒……这抚恤金的发放,自有章程。先由将官统计造册,上报兵部(原本该报五军都督府,再让兵部核查),兵部问户部要钱,拨钱下来,再经将官之手,一层层发下去,最后才到……伤兵手里。”
朱祁钰不耐烦地打断:“少跟本王绕弯子!我问你,是哪个王八蛋贪的?兵部?户部?还是那些黑了心的将官?!”
韩忠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吐出三个字,“所有人。”
“什么?!”朱祁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韩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老兵才懂的疲惫和无奈:“回王爷,卑职当年在边军当百户时,便知其中门道。这次借着查案,翻遍了相关卷宗……只能说,从上到下,无一清白。层层盘剥,雁过拔毛,到伤兵手里,能剩个零头……已是‘良心’。”
说到最后,韩忠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和羞愧。
“……”朱祁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怒火瞬间冻成了冰疙瘩,又闷又堵。
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所有人……
是啊,他现在是权势熏天的摄政王,可这摄政王再大,能把这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还有军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将官……全他娘的砍了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瓦剌铁骑时还要沉重。
这他娘的哪里是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这分明是烂到根子里的体制!是整个时代压在脊梁上的大山!
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他坐在那儿,半晌没吭声,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皇帝祭天香火熄灭的事呢?查清楚没有?”
韩忠明显松了口气,知道最难的部分过去了,赶紧回禀:“此事原委已查明,只是……如何处置,还需王爷亲自定夺。”
“讲!”
“那祭天之香,被人动了手脚。神宫监掌印太监程定供认,他在香粉里掺了遇热即毒的‘黄铁矿粉’。卑职去拿他时,这老阉货正要被‘灭口’,恰好被我们的人救下。他吓破了胆,什么都招了。”
朱祁钰面无表情:“谁干的?”
韩忠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是司礼监太监王诚授意。而据程定所言……王诚乃是奉了……”
韩忠深吸一口气,抬眼飞快地瞥了朱祁钰一下,才一字一顿道:“奉了……孙太皇太后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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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朱祁钰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个老太太?他原以为孙太后在立储风波后早已偃旗息鼓,安心在深宫吃斋念佛了!
没想到,她竟在亲孙子的登基大典上,下此等阴损毒手!
她难道不知道,祭天大典香火熄灭,对朱见深这个刚刚登基、根基未稳的幼帝,意味着什么吗?
皇权神授的体统何在?天子的合法性还要不要了?!
这老太婆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拧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她还在做那春秋大梦?想着等她那宝贝儿子朱祁镇哪天被放回来,再利用这事煽风点火,逼着朱见深退位,把皇位再“还”给他老子?
不过,不管她是如何想,对朱祁钰来说,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朱祁镇再回到这大明来,更不可能让他再登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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