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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马蹄声如鼓点般砸在石板路上,风声在耳畔尖啸。
朱祁钰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抱住马脖子的双臂早已酸麻。
万幸,为应对也先主攻,他所在的军营本就设在靠近德胜门的内城区域。
不到一刻钟,巍峨的德胜门城楼已然在望。
“王爷!”范广见朱祁钰一行人疾驰而至,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焦灼,“皇后娘娘硬闯上了城楼!”
朱祁钰翻身下马,脚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厉声喝问:“为何不拦?!”
范广面露难色,声音压低:“娘娘凤驾硬闯,臣等…臣等皆为男子,岂敢触碰娘娘凤体,稍有拉扯便是大不敬啊!”
“糊涂!”朱祁钰心头火起,却也无可奈何——这该死的礼法!他不再理会范广,疾步冲上城楼。
刚踏上城头,寒风裹挟着城下的嘶吼扑面而来。只见城下蒙古兵阵中,簇拥着一个身着明黄袍服的人影,正声嘶力竭地高喊:
“皇后!让他们把城门打开!朕乃大明天子!谁敢将朕拒之门外?!”
那声音,正是朱祁镇!看他中气十足的模样,在也先营中过得倒还不算太糟。
在瓦剌人面前唯唯诺诺的“阶下囚”,此刻面对自家京城,那份“天子威仪”倒是硬气得很。
城楼之上,钱皇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垛口,发髻散乱,几个宫女死死拽着她的后襟,哭喊着阻拦,生怕她失足坠下。
“陛下——!”钱皇后泪流满面,声音凄厉,“臣妾无用!守将言奉摄政王之命,任谁来也绝不开门!城门重逾千钧,臣妾和这几个弱女子,如何推得动啊!”
“摄政王?!”朱祁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怒,“我大明何曾有摄政王?!只有朕!只有朕才是皇帝!他们这是谋逆!是造反!!”
朱祁钰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钱皇后胳膊,猛地将她从垛口拖了回来:“皇嫂!此乃刀兵之地,凶险万分!速速回宫去!”
城下的朱祁镇似乎听到了动静,厉声质问:“皇后!谁在上面?!是谁?!”
朱祁钰充耳不闻,目光如刀般钉在钱皇后脸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请皇后娘娘即刻回宫!”
钱皇后泪眼婆娑,反手抓住朱祁钰的衣袖,哀声乞求:“郕王!求你了…开开门…让我见一见陛下吧…就一面…”
朱祁钰眼中寒光一闪,猛地甩开她的手,视线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宫女,厉喝道:“尔等聋了吗?!即刻护送娘娘回宫!再敢迟疑——”
他“唰”地一声拔出韩忠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冷光,“本王便将你们一个个从这城头丢下去!”
冰冷的杀意吓得宫女们魂飞魄散,再不敢犹豫,连拉带拽,几乎是架起仍在哀泣挣扎的钱皇后,踉跄着向城下退去。
朱祁钰“锵”地一声将刀插回韩忠刀鞘,沉声吩咐:“派一队人,一路护送,务必安全将娘娘送回宫中!再出纰漏,唯你是问!”
“遵命!”韩忠抱拳领命,立刻点人跟了上去。
城下的朱祁镇显然察觉了城头的变故,怒吼如雷:“是谁?!是谁在城楼?!拉走皇后的是谁?!开门!给朕开门!否则朕诛你九族!!”
朱祁钰原本不欲理会,眼角余光却瞥见周遭守城兵士一个个神情恍惚,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中尽是茫然与恐惧,战意全无。
他心头猛地一凛:是了!这是大明,是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在寻常兵士心中,便是那高居九重的“天”,是神只般的存在!可如今,这“天”竟活生生成了敌人的阶下囚,还在自家城下如泼皮般叫门索降……
这信仰的崩塌,比刀枪更可怕!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朱祁钰猛地转身,对着城楼上下无数双惊惶的眼睛,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如钟,压过城下的叫嚣:
“将士们听着!我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提三尺剑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太宗文皇帝,五征漠北,打得蒙古人望风披靡,如丧家之犬!仁宗、宣宗,皆是仁德圣主,雄才大略!”
他手臂用力一挥,直指城下:“我大明天子,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气吞山河的英雄?!城下这个,摇尾乞怜、引贼寇来叩我京师之门的懦夫,岂能是我大明皇帝?!这分明是也先卑劣的诡计!是要乱我军心!尔等切莫被这无耻冒牌货蒙蔽了双眼!!”
城下的朱祁镇听出了朱祁钰的声音,他气得浑身发抖,竟猛地向前冲出几步,几乎脱离了瓦剌兵的保护圈,指着城头厉声嘶吼:
“朱祁钰!是你!朕听得出是你!枉朕视你如亲弟!你竟敢趁朕蒙难,谋朝篡位,自封什么摄政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祖宗法度?!”
朱祁钰心中一沉,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历史中,这对兄弟注定要斗得你死我活。今日城头这番撕破脸的对峙,日后朱祁镇若得归,岂能善罢甘休?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但转念间,一股强烈的鄙夷和怒火瞬间压倒了那丝顾虑。
看着城下那色厉内荏、甘心为敌所用的身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此等货色,也配为大明皇帝?!连我那六岁的侄儿朱见深都远胜于他!
朱祁镇见城上沉默,以为对方理亏,更是气焰嚣张,又逼近几步,几乎要贴到护城河边,声嘶力竭地咆哮:
“朱祁钰!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你就永远别想爬上那个位置!朕是父皇的嫡长子!朕才是这大明江山唯一的主人!你休想——!!”
看着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城下张狂,朱祁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劈手夺过身边一名士兵手中的弓箭!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皇兄,乱我军心!看箭!”
弓弦被他用尽全力拉开,姿势笨拙,箭头颤抖着指向城下那抹刺眼的明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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