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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妮娜的哭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德米特里睁开眼的时候,安娜已经醒了,掀开被子下了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快步走了出去。他顿了一下,也起身跟上。妮娜的房间亮着灯,安娜坐在床边,把妮娜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妮娜小脸通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眼眶湿漉漉的,哭得声音都哑了:&ot;妈妈……我难受……&ot;安娜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把妮娜往怀里搂紧了一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ot;没事,妈妈在。&ot;德米特里走进来,走到床边。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ot;发烧了。&ot;他伸手摸了一下妮娜的额头,烫得吓人。妮娜烧得迷迷糊糊的,靠在安娜怀里,闭着眼睛,还在小声抽噎着。德米特里转身去客厅翻医药箱,找到体温计和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端进来。安娜接过体温计,给妮娜夹在腋下,抱着她等了几分钟,拿出来看了一眼——叁十九度二。她没有说话,脸色白了一下,才继续后面的动作。把退烧药按剂量倒进量杯里,递到妮娜嘴边。妮娜烧得没什么精神,别过脸不想喝。安娜轻声哄着她:&ot;乖,喝了就不难受了。&ot;妮娜皱着鼻子把药咽下去,又缩回安娜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处。德米特里站在床边,看着她用湿毛巾给妮娜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妮娜慢慢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但不再哭闹了。他没有问&ot;要不要去医院&ot;,他知道这个温度还不至于,也知道安娜能处理好。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安娜说:&ot;你去睡吧,我看着她。&ot;他没有动,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来,靠在床头。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妮娜睡熟了,小脸还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安娜把她轻轻放在枕头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她坐在床边,没有起身。德米特里没有走开,靠在床头,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妮娜的额头。确认温度,收手,过几分钟又摸一次。重复了好几次。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赶他走。天快亮的时候,妮娜退烧了。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到安娜坐在床边,又看到德米特里靠在床头,声音哑哑的:&ot;爸爸……妈妈……&ot;安娜俯身,摸了摸她的脸:&ot;还难受吗?&ot;妮娜摇摇头:&ot;渴。&ot;德米特里起身去倒水,端过来递给安娜。安娜扶着妮娜坐起来,喂她喝了几口。妮娜喝完水,又躺回去,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们:&ot;你们怎么都在这里……&ot;安娜说:&ot;你发烧了,爸爸妈妈不放心。&ot;妮娜&ot;哦&ot;了一声,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安娜站起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走出房间,德米特里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安娜站在走廊里,声音有一点哑:&ot;今天请假吧,别送她去幼儿园了。&ot;他说:&ot;嗯,我一会儿给幼儿园打个电话。&ot;安娜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了厨房。他站在走廊里,停了几秒,拿起外套出了门。教堂离巴尔维哈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暗,只有几排蜡烛亮着,空气里有浓重的熏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他不熟悉这种地方——妮娜的洗礼是安娜一手安排的,他站在一旁,没有画十字,只是看着神父往妮娜额头上抹圣油。会面的人不多,一个老神父坐在靠近祭坛的一张椅子上,抬头看见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站在祭坛前,说:&ot;有没有保护孩子的东西?&ot;神父从旁边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圣像画,银边镶着,画的是圣尼古拉。&ot;放在她床头。&ot;神父说。他把圣像画接过去,塞进外套内袋,离开了。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1公路继续往郊区开了一段。开了将近一小时,拐进村道,停在一栋木屋前。妮娜四岁那年冬天发过一次高烧,烧到叁十九度多,整夜都在哭。那时候安娜还在月子里,手忙脚乱地什么都做不了。他开着车在莫斯科郊区的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敲的这个老太太的门。老人住在巴尔维哈往后十来公里的一个小木屋里,七十多岁,村里人都知道她。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红色的小布包,里面塞着几根干草和一小块深色的木片,让他放在妮娜枕头下面。后来妮娜退烧了。他后来也没跟安娜说过这件事,安娜只是发现妮娜枕头下面多了一个东西,问了他一句。他说:&ot;不知道哪里来的。&ot;安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这次他开门,说:&ot;我是德米特里·莫罗佐夫,四年前来过。&ot;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花得厉害,认出来了。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他进去。屋里比记忆里暗,炉子烧着,空气里有烟草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他站在桌前,说:&ot;妮娜发烧了。上幼儿园以后,身体不好。&ot;老太太看着他,说:&ot;能有什么不好?孩子就是这样的。&ot;他没有说话。她从柜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编好的细绳,红色的,上面穿着叁颗小小的深色木珠,还有一个人形的小布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是用心缝的。&ot;放在她枕头下面。&ot;她说。他接过来,握在手里。&ot;要放多久?&ot;&ot;放到她觉得够了。&ot;他点点头,把东西塞进外套内袋,跟那枚圣像画放在一起,转身离开了。下午回来时,他换鞋进门,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妮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袋子,小声问:&ot;爸爸,那是什么?&ot;他把袋子一个个打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长长的,软绵绵地耷拉着;一盒拼图,封面上画着一座粉色的城堡;一盒彩色蜡笔,还有一本厚厚的画册。妮娜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够那只毛绒兔子。他把兔子递给她,她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小声说:&ot;谢谢爸爸。&ot;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说:&ot;还难受吗?&ot;妮娜摇摇头:&ot;好多了。&ot;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拼图和蜡笔,抬头看他:&ot;爸爸,你今天不用上班吗?&ot;&ot;今天请假了,在家陪你。&ot;妮娜低下头,抱着兔子,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ot;爸爸,我想画画。&ot;他把蜡笔和画册拿过来,摊在茶几上。妮娜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把兔子放在一边,打开画册,挑了一支绿色的蜡笔,开始在纸上画。他没有走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画。进房间的时候他先走到床头,掀开枕头,把红色的细绳和小布偶塞到下面,又仔细掖好被角。做完这些,他才拿起那只毛绒兔子,走到床边。妮娜靠在枕头上,软绵绵的,怀里抱着小黄,眼睛半睁半闭的。他没有解释。只是把兔子递给她。妮娜抱在怀里,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小声说:&ot;谢谢爸爸。&ot;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她说:&ot;还难受吗?&ot;妮娜摇摇头:&ot;好多了。&ot;过了一会儿,她的小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根硬硬的绳子。她拽出来,看到红色的布偶和木珠,抬头看了看他。&ot;这是什么?&ot;她问。&ot;放在枕头下面的。&ot;他说。妮娜没有再问,攥紧了红绳,又闭上眼睛。到了傍晚,妮娜的体温已经完全正常了。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小黄,眼睛半睁半闭的,但精神比上午好了不少。安娜从厨房端着一碗燕麦粥走过来,在茶几上放下,摸了摸她的额头:&ot;退烧了。&ot;他站在客厅另一头,看着安娜的手从妮娜额头上离开。安娜注意到他外套搭在椅背上,内袋鼓了一些,又不像装了平时那些东西。她走过去拿起外套的时候,手指碰到里面两样东西——一枚小小的、硬硬的银边圣像画,还有一根编好的红绳。她停了一下。没有拿出来,也没有问。只是把外套挂回原处,弯腰去看妮娜的粥。妮娜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ot;妈妈,你明天还去幼儿园接我吗?&ot;安娜说:&ot;接。每天都接。&ot;妮娜点了点头,又低头吃粥。他站在客厅另一头,看着妮娜一勺一勺地把粥吃完,才转身去了书房。他后来慢慢注意到,妮娜越来越黏安娜。以前她还会在他回家的时候跑过来抱他的腿,现在更多时候是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安娜做饭。家里的保姆平时负责一日叁餐,安娜不怎么下厨,但妮娜病了一场之后,安娜每天都会进厨房,亲手给她弄点什么——一碗热汤,一盘煎好的小肉饼,或者把苹果切好,撒上肉桂粉,放进烤箱里烤到软软的。妮娜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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