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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拿到跟前,梁宗叙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喝完递回他手里,她踮脚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嘴唇。 梁宗叙感觉到平稳。 那种就要裂开的疲惫与无力,这个时候,通通成了幻觉—— 他完整地感受着她。 杯子放在一边,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吮吻她嘴里残留的果汁。 他当然知道她要什么。她太年轻,看穿她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他放在她身上的心思也很多,许多时候,她嘴巴抿抿、眼神一晃,他就知道这张嘴一会又要叫他什么—— 他喜欢满足她,也喜欢讨好她,尽管她心性漂浮,但梁宗叙很清楚,她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至少此刻是这样。 两人没有进房间,一侧的落地窗明亮耀眼,孟映贴着墙,呜咽着叫他。等她站不住,梁宗叙抱她去沙发,大概是周围太亮了,孟映有点担心,梁宗叙的吻从她的肩胛骨吻到她的耳朵,说不会被看到。 抬眼就是葱翠茂盛的绿植,孟映大汗淋漓,仰脖目光迷离,等梁宗叙吻上来,她搂着他的肩膀,后知后觉,说:“我可不是专门为这个来的,我就是想你了。” 梁宗叙低低笑出声。她一副机灵至极的模样,以为这样就可以代表一些,梁宗叙顺着她说:“嗯,我知道。” 她喜欢他吗,肯定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叫得那么好听。 她眯起眼靠在他怀里,脸庞上是餍足后的淡淡绯红,娇艳明丽,同他说了会三环的项目,她就蹭着他的肩膀打了个盹。 梁宗叙低头很仔细地看着她。 赤裸的身体紧贴,她的肌肤带来柔和的触感,他抚摸着,就像那晚说想要明珠。 他想起她来的时候,说他睡觉皱眉,梁宗叙便也去看她的眉。 细细弯弯,他伸手描了描,觉得她这个眉毛很好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她睡觉可不皱眉,嘴唇也笑,漂亮得不了,梁宗叙想,她的母亲和姐姐应该很喜欢看她睡觉。 走神的时候,梁宗叙没有去想别的事,大脑捕捉到他的松懈,便给他找来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 他想起一则希腊神话。 最初的印象来自哪里记不清了,或许是一本西方神话故事集。 许多年后,在外求学,住在隔壁的舍友是一位表演系的研究生,毕业前夕邀请他们去看话剧排演。 剧情就改编自那则希腊神话—— 丈夫企图从冥界寻回心爱的妻子,冥王同意后告诫出去的一路不可回头。可就在最后关头,丈夫舍不得妻子的呼唤,还是回了头,妻子刹那消失在眼前。 话剧排演和正式演出不一样,中途会停顿很多次。 舞台上人来人往,穿着戏服的同学一会入戏一会出戏,头顶的灯光总是打不全,忽明忽暗、摇摇晃晃。 他和几个同学坐在后排,专业不相关,开头瞧得津津有味。时间一长,中断次数太多,梁宗叙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个他记得很清楚。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期末课程和实验的压力,但在美国求学、工作的那些年,是他人生里最累的一段时间。 梁秉松对他极为严厉,稍有不慎,呵斥责骂。他出国读书起先也是不被允许的。这与很多势力庞大的家族企业培养二代、三代的方式不一样。梁秉松笃定他会学坏,染上不好的恶习——他见得太多,私生活混乱、狐朋狗友、酗酒酒驾梁秉松不允许这些发生,久盛更不允许。他对梁秉柏和梁思玫明面上的容忍与私下里的脾气,很大程度源于此。 折中的结果就是,梁宗叙的行踪是需要汇报的,课业也是要备份回国的,与人社交的前提是仔细查一查对方底细—— 他被当做一个标准的继承人培养,如同螺纹,一举一动严丝合缝。 唯一一次上了校内新闻,是路人拍到久盛的保镖蹲在街边帮他检查自行车轮胎,底下同学评论应该去检查他实验的手套,毕竟都是橡胶。 嘲弄与冷眼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不过后来他也确实收到了一份“礼包”。他的实验数据被人涂抹。校方查了监控,给梁秉松发去邮件,阐明了事实,询问如何处理。梁秉松说息事宁人,并希望校方撤去所有帖子。 隔天,他飞过来质问梁宗叙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梁秉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空”过来看他。 梁宗叙面对他,已经养成了一副比他更冷静、更理智、甚至更清晰的头脑。 他好像某种不断适应环境且适应力极强的物种。 面对梁秉松的不分青红皂白,梁宗叙没有多余说什么,只是道:“我不需要那么多保镖。” 他既担心他误入歧途,又担心他发生意外,梁宗叙只觉得好笑。 大概是梁秉松来得格外气势汹汹,当天晚上他母亲谢瑾也来了。 夫妻俩在他的公寓大吵一架,梁宗叙就坐在一旁。 很奇怪,他成长岁月里关于父母的所有印象,都是这些剑拔弩张的时刻。 梁秉松的妥协意料之中,因为谢瑾提出离婚。 他看着梁秉松像被按下开关,陡然无声,但目眦欲裂。 ——其实他这样的家庭,离婚并不意味着感情破裂。相反,这可能是最微不足道的。 梁秉松没有同意,也答应不再在梁宗叙身边安排人。不过,他更加愤怒,离开时撂下“你就自生自灭”的狠话,谢瑾被他吓得在美国待了一个多月才回去。 回国前,谢瑾再次、和以往无数次一样——犹豫不决,她询问梁宗叙要不要和梁秉松再谈一下。 梁宗叙沉默。 母子相对,谢瑾也很习惯儿子的沉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里话最少的,反而是这个最年轻的。 谢瑾叹气,说:“他是为你好。” “他很爱你。” 她说:“你江叔叔小儿子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最后死得不明不白,你不也知道?” “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你爸脾气那么差,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你要是出什么事,靠你二叔?还是你小姑?那大家全完了。” 梁宗叙:“” 后来他搬出公寓回到学校,一切渐渐变得正常。 但他还是会被观察—— 像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继承人”一样,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猜测他的品行、他的为人、他的处事,继而猜测久盛的未来。 但这已经是生活里很小的一面,梁宗叙依旧适应得很好。 毕业的时候梁秉松没有来,谢瑾身体不好,也未能参与。梁长盛来了一趟,但事务繁忙,临走给他安排了很多事,再之后,久盛国外的业务就全部交到了他手上。 母亲离开前,他和梁秉松没有谈过一次。 此后更无可能。 但他也确实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继承人。 公司的财报上,他名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三十岁的时候,他开始承担综合性事务,培植自己的团队,进入董事会,凡事更加以久盛利益为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他很少得到认可,也从来不会得到夸奖,因为他姓梁,他只是在做他分内的事—— 梁秉松无数次告诫他。 接到梁秉松意外消息的那天,他正好从梁秉松秘书那里得知要和孟家联姻的打算。 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上午,他已经想好怎么越过梁秉松和钱丽昀谈取消婚事。 这太荒谬,但很符合梁秉松做事的习惯,而他,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平静无波地想办法处理。 下午,他独自一人开车前往机场回国奔丧,忽然想起那次谢瑾离开前问他要不要谈一谈。 很快,这个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 梁宗叙无比清楚,即便知道他有朝一日会突然离开,他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起那个神话,想起自己中途睡过去,想起醒来后同学问他台上丈夫的行为是不是很悲剧,想起自己嗤笑着说了句:“愚蠢至极。” 回过神,梁宗叙发现,其实他和梁秉松没有任何不同。 他和他的父亲,是一样的。 只是后来,有些事慢慢变了。 现在,他清楚自己再也说不出那样冷漠刻薄的评语—— 他甚至觉得,如果换成自己,台上的故事只会更加俗套。 他其实没有那么多感情,他只是在回应,回应孟映、回应她的所有需要。 就像她哭的时候,他只能去想她要什么,她跑过来和自己做爱,说想他,他也传达不了太多心底的欣喜。 甚至,当她随口说出他睡觉皱眉这样的话,他也无法向她传递心底的震动。 她天生就如此爱人吗? 梁宗叙不知道。 他参与她的人生,至今还未到一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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