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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隽郑重地点了下头。 裴义被押到按察使司衙门的时候,换了囚服。头发散着。 苏玉站在堂下,瞥了他一眼。 主审官翻开卷宗。 “裴义,景宣十五年,阮州府衙大火,可是你派人放的?” “大人明鉴,”裴义的声音很稳,“府衙失火,乃是意外。当年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意外?”主审官抬眼看他,“那大火之后,你命人重修府衙,趁机把一批鱼鳞图册和黄册也重修了一遍。这也是意外?” 裴义沉默了一瞬。 “大人,册籍修订,年年都有,下官不记得——” “你不记得,有人记得。”主审官打断他,朝堂侧看了一眼。 霍娘被带了上来。她换了干净衣裳,手一直在抖。 裴义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霍氏,”主审官的声音不高,“把你跟本官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霍娘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民妇的丈夫周若夫,曾是府衙书吏。景宣十五年,知府大人给了他一张单子,让他把单子上面的土地档案集中到一个库房里。 “当天晚上,府衙就走水了。” “你胡说!”裴义的声音猛地拔高,“大胆刁妇,竟敢——” “裴义。”主审官的声音压下来。 裴义咬住牙,胸膛剧烈起伏。 霍娘被他那一声吼吓得缩了缩肩膀,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大火之后,知府大人让我丈夫改册子。鱼鳞图册、黄册,都改。他说这是上头的命令,不改不行。” 堂上很静。 主审官从案上拿起两张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见山书院旧档里找到的景宣九年的串票,这和你府衙库房里存着的鱼鳞图册,一样的年份,一样的编号,一样的业主。一个写嘉林坊,一个写榆林街。” 他看着裴义。 “裴义,你告诉本官,哪一个是真的?” 裴义的嘴唇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主审官问。 裴义终于开口:“我要见陈叙。” 主审官放下卷宗,看着他。 “裴义,你要见谁?” “陈叙,仪宾陈叙!”裴义的声音高起来,“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他,是他让我改的册子,是他要的学田!你们去查他,他——” “裴义。”主审官打断他。 “你说的陈叙,本官知道。但你听清楚——本案查的是阮州知府伪造册籍、侵占学田。你口中的陈叙,与本官手里的案子没有关系。” 裴义愣住了。 “怎么没有关系?他——” “裴义,”主审官的语气重了几分,“你做了十年知府,该知道规矩。仪宾是什么身份?那是皇室宗亲。你一个地方官,牵扯到仪宾,空口白牙就想拉人下水?” 裴义的嘴唇哆嗦着。 “我没有空口白牙,我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主审官盯着他。 裴义的嘴张开,又闭上,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主审官的声音冷下来,“裴义,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攀扯别人,对你没有好处。” 堂上很静。裴义突然歪斜地跪坐在地上,他忽然笑了。 裴义突然发现,这本就是个死局。 几十亩学田的事情,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找陈叙,是为了见魏王。 朝中最近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声,说魏王在阮州抢占民田。 魏王自顾不暇,弹劾他的折子铺天盖地,裴义前几日私下派人去找过他,可一点儿回音都没有。 裴义不明白,自己为官几十年,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这个枪口,栽在这几十亩学田上。 “十年,”他说,“我替他做了十年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会保我没人能动我。” 主审官拍下惊堂木:“裴义,你可知罪?” 裴义跪坐在那里,没有抬头。 良久,他点了一下头。 苏玉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堂外有风穿过,苏玉的目光落在堂侧的那把椅子上。 空的。 堂审结束后,苏玉回了书院,马车停在院门口,秦长风已经带人来了。 苏玉扫了一眼车队的随行,朝秦长风点了下头。 “走吧。” 距离见山书院三十里的高山上,有一座道观,名为忘尘观,藏在山顶的一片松林里,从山下完全看不见。 钟声从山顶漫下来,在松林间拖出长长的余音。 江鹤在那里住了三天。 禅宗言,静坐观心,明心见性。 她本不信佛老,但她的师傅,江添信。 所以她选择试一试。 这三天来,她晨起听钟,午后观棋,没事儿就跟那些老道士们在古松下打坐,不然就是逗那些小道童玩儿。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参禅悟道这种事情,她干不来。 太无聊了,怪不得这道观看起来这么穷,都是打坐打的。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书院。 想明白后,江鹤告别老道,临走时给道观添了一笔香油钱,之后便策马而去。 骑马下山时,她路过一个能俯视官道的高地。 马蹄下的土崖边缘,几颗碎石子被踩落,骨碌碌地滚下去。 从上面望下去,整个阮州城尽收眼底。 江鹤策马站在最边缘,在北境的时候,她最喜欢这种地势,最优越,也最危险。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出好戏。 那条官道上,一辆马车被前后夹击,被一群潜伏的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两队人势力相当,百十来人刀光绞在一起,厮杀得激烈。 没过一会儿,厮杀的天平就开始倾斜。车队的人在缠斗中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对方合围吃掉。 江鹤冷眼瞧着,输赢似乎已见分晓。 就在她百无聊赖准备走时,她突然看到车队里面有一个青灰色身影。 那一瞬间,山风停了。 江鹤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又定睛一看,而后心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忘尘观三日游·游客江鹤的点评】 风景:★★★★☆ (松林还行,但看三天也就那样) 斋饭:★☆☆☆☆ (没肉,差评) 住宿:★★☆☆☆ (半夜能听见隔壁道士打呼) 参禅体验:零颗星 (越坐越烦,不如打架) 总结:快跑! 忘尘观(三)哪里见过她? 随后,她迅速策马冲下山。山坡很陡,马蹄过处尘土飞扬。 她冲下去的时候,地上倒了一片人,苏玉和秦长风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抵死顽抗。 伴随着一阵马蹄嘶鸣声,苏玉透过重重围合,看到一个人向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是他找不到的那个人。 江鹤用急马冲散人群,到苏玉眼前时,她从马上俯身伸手。 “上来!” 苏玉抓住她的手,翻身上马。 就在那一瞬间,江鹤的马突然往前栽,她被甩出去,肩膀着地滚了两圈。 苏玉被甩到另一边,她爬起来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往前跑。 “走!” 那群人很快追了上去,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江鹤看了苏玉一眼,他的嘴角在渗血,衣服被血晕湿了大片。她直接抢过了苏玉的剑,把他死拽在身后。 苏玉被夺剑后怔了一下,每次遇到危险江鹤总是强势地挡在他面前,向来都是他保护别人,眼前这个比她小了那么多的小丫头,却反过来想要保护他。 苏玉的心软了,他看不懂她,只觉得亏欠。 对方的头目看到江鹤后,站在了最前面,示意所有人别动。 “看什么看!不是要打吗?”江鹤举起了刀。 那人眼睛微眯,露出的眼神笑得瘆人。 他的手向后一挥:“上!” 几十把利刃从四面八方迎来,苏玉侧身一闪,反手扣住最近那人的手腕,夺刀后和江鹤并肩而战,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人能近她们分毫。 那个头目直接冲到江鹤面前,对她步步紧逼。 对方的刀狠狠砍下来,江鹤举剑横挡,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发力时一阵一阵地跳痛,她被逼着一点一点压下来。 苏玉余光扫见她的身影,猛地撇开眼前的人,转身冲过来。 头目注意力被分散,刀锋一转,直直朝苏玉劈去。 那个距离,他根本来不及躲。 江鹤本能地面向苏玉飞扑过去,硬生生挡在他和那把刀之间。 刀刃实打实地劈在她的后背,甚至能听到刀锋切开皮肉的声音,她的身体因冲击力猛地往前一倾,撞进他怀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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