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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宋临没说话。他捧着那个瓶子,又闻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那个瓶子在他手里突然变得很重,宋临觉得自己在捧着一块石头。
&esp;&esp;眼睛拆线那天,阳光很大。宋临眨了眨眼睛,能重新视物的感觉很好,他第一件事是去看沈昭的头发。
&esp;&esp;当时沈昭正握着他的手安慰他,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能看见了?”
&esp;&esp;宋临点点头。他盯着沈昭的头发看。黑的。乌黑的。黑得没有一根杂色,黑得像假的。
&esp;&esp;他想起那个瓶子,想起阿姨的话。
&esp;&esp;沈昭长白头发了。沈昭用焗发膏染头发了。沈昭是个多么爱美的人啊。
&esp;&esp;宋临坐在椅子上,阳光照在他刚拆线的眼睛上,有点刺,有点酸。
&esp;&esp;他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沈昭长白头发了,有什么好哭的?人都会老,沈昭本来就比他大好几岁,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可是,沈昭长白头发了。
&esp;&esp;宋临想到那瓶焗发膏,凉的,椭圆形的。
&esp;&esp;沈昭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头乌黑的、体面的、漂亮的头发。
&esp;&esp;宋临忽然很伤心。
&esp;&esp;他看着沈昭的眼睛,沈昭还在笑,问他能看见了,问他眼睛疼不疼,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宋临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坐在沈昭旁边,把头靠在沈昭肩上。沈昭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怎么了?
&esp;&esp;宋临说没怎么。他闭上眼睛。眼睛还有点酸,可能是刚拆线的缘故。阳光透过眼皮是暖融融的红色。
&esp;&esp;他闻到沈昭衣领上的味道,又淡又暖,和那瓶焗发膏一样的味道。
&esp;&esp;宋临去茂昌给自己配了一副眼镜。200的度数。医院大夫说他的视力在慢慢恢复,可以先戴一副框架眼镜过渡,隔段时间就去验光看看。
&esp;&esp;宋临答应了。
&esp;&esp;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房间收拾得乱七八糟的,几个新买的行李箱还没有装满。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新通知,stanfordw发来恭喜邮件,恭喜lng申请交换项目通过。
&esp;&esp;“怎么样?你收到邮件了吗?”游然的声音在电话里很雀跃。他申的nyu,项目名额更多一些,也通过了。
&esp;&esp;“收到了。”宋临平静地说。
&esp;&esp;这个项目天时地利人和,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宋临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它作准备。
&esp;&esp;他不太担心花销的问题。一周之前,他去银行,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多出来一大笔钱,估计是宋鸿晖突然心生愧疚给他寄的。宋鸿晖执行死刑了,宋临没有关心相关的新闻。
&esp;&esp;宋临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沈昭书桌的抽屉里了。自从那次吵架之后,沈昭有事,急匆匆地去外地出差,就一直没有回来。
&esp;&esp;只要人活着,就总能想到办法。打工,兼职,怎么样都行。宋临的打工经验最丰富了。
&esp;&esp;“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啊!”游然说,“那个,如果你有,呃,就是金钱上的问题”
&esp;&esp;宋临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
&esp;&esp;“我把我的车卖了。你记得吧,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超跑。”
&esp;&esp;“你卖车干什么?”
&esp;&esp;“交咱们俩的学费啊!”游然在电话里大声嚷嚷着,“我爸不让我出去,怕我只知道吃喝玩乐彻底堕落,可是姚曼凝和你都打算出去,我也一定要走!嘿嘿,就是我没想到那辆超跑是全球限定的,我说二手还能卖那么贵呢,我腿都要被我爸打折了”
&esp;&esp;宋临笑了一下,心里有点暖。
&esp;&esp;“那就打个欠条吧,”他说,“我会以最高的利润还你。”
&esp;&esp;“行啊!或者不要利息,等我以后继承了公司,你过来帮我做法律顾问也行”
&esp;&esp;宋临收拾的东西不多。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很多东西早就寄走了,剩下几件换洗衣服,必需的药品。在他那个年纪,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任何一个微小的选择都会改变人的一生。
&esp;&esp;宋临出发那天,是x市夏天温度最高的一天,无雨无云,晴空万里。四十一摄氏度,气象台发了红色预警,街上没什么人,蝉鸣一刻不停。
&esp;&esp;他想了想,还是给沈昭打了个电话。
&esp;&esp;“你什么时候回来?”
&esp;&esp;我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esp;&esp;沈昭在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怎么,你又要找我谈话?”
&esp;&esp;宋临没说话。
&esp;&esp;“我晚上六点到家。”沈昭说。
&esp;&esp;宋临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犯傻了。他“嗯”了一声。
&esp;&esp;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esp;&esp;“还有事吗?”
&esp;&esp;“……没了。”
&esp;&esp;“行,那挂了吧。”
&esp;&esp;嘟——
&esp;&esp;宋临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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