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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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楠，你在哪儿呢你？不得了了，你妈妈来我们宿舍了！一直在问你在哪里，到底怎么回事啊？”　　“喂？桔楠？喂？”　　别认我这个妈妈　　深秋的风穿过街巷的，带过所剩无几的枯黄落叶，吹起沉默不语的沈桔楠的发梢。　　直到他感觉到冷风穿透他薄薄的棉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同时回应李嘉明的话：　　“我就快到宿舍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嘉明。”　　“嗐，我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担心你……”李嘉明依旧带着担忧，哑着嗓子语气担忧。　　“别担心，我会解决的，嘉明，别被妈听到了，先挂了。”一开始的恐惧过后，沈桔楠彻底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他不能逃避。　　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沈桔楠气喘吁吁的打开门，只见李嘉明低着头尴尬的坐在角落，看到沈桔楠回来一脸如蒙大赦。　　另外两位室友不在宿舍，可能是有事出门，也可能是因为害怕跑出去了。　　而客厅的中央，一身棕色大衣的李云欣正焦躁的来回踱步，一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身，看到门口面色复杂的沈桔楠。　　“妈。”沈桔楠低低的喊了一声，然后拉着行李箱往卧室走去。　　李云欣脸上压抑着愤怒，她追过去一把抓住沈桔楠的胳膊把他拉回客厅中央，声音因为愤怒或者担忧带着嘶哑和疲惫：　　“你别进去！就在这儿说！正好你朋友也在这儿，你跟我说说这破地方有什么好？人家嘉明都不在这里的！你看看别人脑子多清楚！”　　沈桔楠再一次被拉到他人的目光之中质问，从小时候的街口到妈妈的班级，再到亲戚朋友的餐桌，直到他大学同学的面前。　　而李嘉明被突然点名也有些尴尬，他留在这里就是怕沈桔楠出什么事，就算稍微了解一些沈桔楠的家庭情况，此时也是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来。　　沈桔楠只觉得全身都浸在水中，冰冷，窒息，好一会才轻轻挣开李云欣拉着他胳膊的手，走进卧室，李云欣想跟进去，沈桔楠又走了出来，手中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　　“妈，我知道大城市发展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喜欢这里，我也想为自己的人生决定些什么。”沈桔楠冷静的开口，语气和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往常的怯懦。　　李云欣还想说什么，沈桔楠抬起了手，他手上捏着的纸张粉红色，上面写着霞镇→省会，正是他之前买的火车票。　　李云欣看着车票，再看着沈桔楠的动作，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沈桔楠就在他面前把那张车票撕成了两片，四片，无数片。　　连带着这么多年他对自我的压抑和束缚一同撕碎，纷纷扬扬的落下。　　“沈桔楠！”李云欣彻底被沈桔楠的回应激怒了，猛然抬起手，沈桔楠闭上眼睛等待着巴掌的落下。　　李嘉明终于不躲在角落，起身冲过来挡在两个人中间。　　“阿姨，别冲动！桔楠你也好好说话，别打人！哎呦！”李嘉明急迫的劝阻两个人，被冲动暴怒的李云欣在背上拍了好几下，这才给两个人都拉开。　　“是不是因为那个你喜欢的人？嗯？我听你爸说了，怪不得给你相亲的你看不上，那你给我把她带来啊，我们见见面！我看看是谁家好姑娘那么大吸引力！”李云欣的脸涨的通红，说话间双眼也泛着泪光，她甩了一下胳膊给李嘉明拨开，伸手就去戳沈桔楠的肩膀。　　听到这句话，沈桔楠心中猛地一紧，他喜欢的哪里是谁家的姑娘？他又该怎么和妈妈解释？　　而李云欣做了多年的教师，最懂得看学生们的神态，沈桔楠躲闪的神色，她几乎可以确认了，就是她想的这样。　　而沈桔楠也知道这种事终究是躲不掉的，他又想到凌宇帆那句话：　　“你爸妈也不会接受我的。”　　这就是凌宇帆不安的来源。　　同时，陈辉老师给他讲的他的过去也让他心有余悸，他不知道如果他说出口他会面临什么，但他每每想到凌宇帆的种种，亦或是更往前的日子，他每天在家里的指令下做各种事的种种，就又有巨大的勇气充斥着全身。　　沈桔楠抬起头对上李云欣的目光，他没有恐惧，甚至对着妈妈笑了笑：　　“是，我在这里有喜欢的人了，他很照顾我，对我很好，他理解我，支持我，让我体会到了自由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桔楠一字一句的说着，说话间他眸光闪动，嘴角带着更加明显的笑容。　　李嘉明意识到沈桔楠想说什么，赶紧开口想要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在李云欣空白的神色中，沈桔楠接着说道：　　“但是他不是什么姑娘，他叫凌宇帆，他是男孩子。”　　安静，整个宿舍都陷入了恐怖的寂静。　　“你……你在说什么呢？桔楠……”这一番话说出来，原本暴怒的李云欣却没有接着发火，她先是脸色茫然又空白，接着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后退一步望着面前的沈桔楠。　　就连旁边的李嘉明都惊的再也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男孩子。”沈桔楠也没想到李云欣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他垂眸语气缓和了些许：　　“妈，我并不是为了跟你们赌气之类的才这样，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和男生女生还有别的什么事没关系。”　　李云欣彻底流下泪来，她仿佛一瞬间被卸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捂着嘴巴哽咽着，慢慢走到沈桔楠面前，再一次拉着沈桔楠的胳膊哀求：　　“小楠……跟妈妈回家，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和哪个姑娘在一起都行，不结婚也可以，和妈妈回家……”　　沈桔楠第一次看到妈妈哭，一时间愧疚和茫然也充斥着他的内心，可是他依旧摇了摇头：　　“不，我喜欢这里，我想留在霞镇。”　　“跟我回家！”李云欣抽噎了一声，抬起手狠狠地拍在沈桔楠的胳膊上，接着握起拳头用力抵在沈桔楠肩膀：　　“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妈了！之后也别回去了！”　　沈桔楠胳膊上火辣辣的，肩膀也被拳头怼的很疼，可是他就站在那里，任由李云欣发泄。　　终于，她看着依旧没有妥协意思的沈桔楠，最后一点侥幸和希望都消失了。　　最终她抬起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在沈桔楠的注视下转身，一边拿出手机拨电话一边快步离开了宿舍。　　“喂？沈栖平，你立刻马上给我过来霞镇。”　　“怎么了？你的好儿子在这里和一个男的搞到一起了！我要被气死了……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你快点来！”　　……　　李云欣的声音逐渐远去，沈桔楠也犹如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李嘉明赶紧跑过来扶着他的肩膀，从上到下看了一圈：　　“没事吧桔楠……唉你说你……你真牛！”　　沈桔楠轻轻摇摇头，摸出手机给凌宇帆发了个短信：　　【本机：到霞镇了，一会就把东西拿回你家_】　　手机铃声响起，那边几乎是立刻回复：　　【阿帆：是我们的家，小傻子】　　沈桔楠这才终于破涕而笑，一边接过李嘉明的纸巾擦了擦鼻涕眼泪，一边捧着手机垂眸笑着。　　“桔楠，你真不回去吗？真的就在这儿转正啊？”李嘉明一直欲言又止，看到沈桔楠盯着手机傻笑，有些不放心的拉着他坐下：　　“我们这一批学生都要回去，你一个人……”　　“我没事的，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阿帆，有小艺，有我的学生们，还有我的师长们，谢谢你，嘉明。”沈桔楠轻轻摇摇头，看起来已经彻底决定下来，转身跑去卧室，拖出他收拾好的行李箱。　　“那……保重，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兄弟。”李嘉明知道沈桔楠的性子，也不再多劝，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桔楠的背。　　“嗯，多联系呀。”沈桔楠冲着李嘉明挥挥手，在傍晚离开了宿舍。　　到了凌宇帆的家门口，沈桔楠轻轻摩挲着兜里的钥匙，凌宇帆说这是他们的家，他慢慢转开门锁，一切陈设都和之前一样别无二致。　　甚至他没拿走的日用品也好好的摆在那里，他丢在凌宇帆身上的毛绒娃娃被他摆在小沙发上，沈桔楠突然就湿了眼眶，抽了抽鼻子抬起手擦了擦泪水。　　分开的这快一个月，就算他说他要走，凌宇帆也一直留着他的东西，沈桔楠不敢想他离开之后的那些天凌宇帆都在想什么。　　放下行李箱走进小卧室，沈桔楠看到小桌子上散落着照片，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发现都是他和凌宇帆的合照。　　原来拿着照片思念的，也不止他一人。　　晚霞沉入矮楼，深秋的白天越来越短了，屋子又寂静又黑暗，就连妈妈也不再电话轰炸他，沈桔楠把自己砸在小床上，扯开折叠整齐的被子，紧紧地抱住，深吸一口缓解对未来的未知带来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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