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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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了，鸟嘴重获自由，迈着他的三条腿在桌上走来走去，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大费周章地去什么幽冥地府，明明秦艽几滴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必折腾一趟。　　叶参挥了下手，桌上出现一副巨大的地图，他声音很轻，语气极为平淡：“他只是秦艽，我答应过会让他做回普通人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金乌在那一瞬间觉得有种久远又熟悉的感觉，他活了太多太多年，哪怕是跟扶桑有关的事情，也陆陆续续地忘掉了一些，可就在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曾经住在蓬莱山上的那些日子。　　他动了动嘴，想唤一声他的名字，但最后也只是问：“何必这么麻烦，我去一趟就行。”　　“他身上阴气太重了。”叶参说。　　“啊，那他更不该去了啊。”黑鸟不解。　　“帮他积攒些功德。”叶参说。　　“哦。”黑鸟答，“可你为什么要帮他积攒功德？”　　午夜子时，秦来已经陷入昏睡，秦艽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放置了平安符，又沿着门窗缝隙撒了一圈细盐和白米，最后在房门后挂了一串五帝钱，这才安心下了楼。　　那一人一鸟悠闲地站在院子的银杏树下赏月。　　“走吧。”秦艽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到那人身边。　　黑鸟看他背了个挺大的书包，忍不住调侃道：“你去度假啊。”　　秦艽没搭理他，转而问叶参：“一晚上够吗？”　　“最多一个时辰。”叶参说着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然后对着秦艽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他疑惑道。　　“遮蔽生魂气息，那里鬼魂太多。”叶参告诉他。　　秦艽点点头，又问：“我们怎么过去？”　　叶参把手递到他面前：“抓住我。”　　秦艽照做，然后他就看到自家院子里那棵平平无奇的银杏树突然枝叶狂颤，树皮皲裂，转瞬化成一棵遮天蔽日的藏黑古木。树根之下，阴气翻涌，他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长路。　　往下走去，长路两边盛开着妖冶的红花，像是一盏盏漂亮又摄人心魄的灯笼。　　黄泉路和彼岸花，再往前是望乡台，恶狗岭……人死后要走完阴间十三站。秦艽送走过太多鬼魂，尽管没有真正到过地府，但对这一套流程却是无比熟悉。甚至站在黄泉路上往前看，他觉得这条路自己已经走过了无数次。　　周围许多亡魂，男女老少皆面色灰败，神情木然地往前走。继续往前，经过了野鬼村，这里是做交易的鬼市。　　一位婆婆突然拦住秦艽的去路，垂头笑道：“怎么又死了，你这回比上回还少活五年。”　　“……你认识我？”秦艽疑惑道。这里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亡魂路过，老婆婆怎么偏偏就记住他了。　　“哟，这次总算是有伴了。”老婆婆答非所问，上下打量了叶参几眼。　　“老太婆，你有事没有，别耽误我们赶路。”黑鸟到了地府以后化成了人形，挺俊俏一小伙，就是嘴贱，他挡在叶参面前，踮起脚不让她看叶参。　　“没见过赶着投胎的。”老婆婆呵呵笑。　　“那你现在见到了。”黑鸟没好气道。　　老婆婆还是拦在他们面前不走。　　秦艽从背包里掏出一对香烛：“这个给你，行个方便。”　　婆婆接过，让出了路，三人继续往前面的迷魂殿走。　　“哎。”　　走出不远，老婆婆叫住了他，秦艽回头，停下脚步，听到她说：“你等到他了。”　　什么？　　秦艽不明所以，想回头问个清楚，却被走在前头的黑鸟催促了一声。　　他只得跟上前面那两人的步伐走到了幽冥地府的最后一道关口。　　还魂崖上三座桥，崖下便是传说中的忘川河，河面幽青朦胧，暗沉不见底。　　三人站在奈何桥上，秦艽说：“听说跳下去能想起前尘往事。”　　“不过是民间编来哄傻子的。”黑鸟不屑道。　　秦艽点了点头：“那我下去看看有没有莲花。”　　“我去吧。”叶参拉住他，“这河水阴气太重。”　　“那不行，你宕机怎么办？”秦艽问。　　“宕机？”叶参偏头看向他。　　“就是你身体出问题，功能卡顿。”　　黑鸟眉心一动，心想古往今来还真是只有这个人敢这么和扶桑说话。　　“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没听过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啊，别觉得自己命长就了不起。”说完，秦艽摘了背包，“反正我阴气重，就当以毒攻毒了。”　　“你不能下去。”叶参说。　　“干嘛，担心我啊。”秦艽笑了笑，突然把脸凑近，语气里颇有几分不正经，他这一紧张就爱开玩笑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　　“胡说什么。”叶参松手。　　“那给我好运吧！”秦艽在他面前张开怀抱，叶参愣了一下，那人走上前抱住自己，等再反应过来时耳边只听到“噗通”一声。　　黑鸟趴到桥边：“我靠，那傻子跳下去了？”　　片刻后，水面又是噗通一声。　　“扶桑！”金乌这下是真着急了，“你怎么也下去了？”　　河水漫过周身，冷意钻进骨缝，秦艽觉得魂魄被万针穿刺，可偏偏意识却越来越清醒。他看到眼前的水里冒出无数个气泡，里面都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散落在不同时代的场景里，同样的是他们都跟自己一样年轻，然后纷纷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这都是他的前世吗？那可真够惨的，怪不得老婆婆说他怎么又死了，原来他是条短命鬼。　　他一直沉到水底，忘川河底清澈透明，他看到了淤泥里的白莲，挣扎地游过去，伸手想要抓住……　　洗魂莲（二）　　就在指尖碰到莲瓣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　　黑云翻涌，电闪雷鸣，天空被撕裂出一条大口，眼前一半火焰一半洪水，各路神祇、妖兽在空中厮杀，神光与妖气碰撞，山崩地裂，万灵哀鸣，天地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毁灭的景象……　　这就是那晚召来判官后秦艽做到的梦，此刻以一种无比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脑中。他从心底升出一种悲凉。画面一转，天地一片昏黑，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他在一座断裂的山上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叶参。”他喃喃道。　　那人垂眸望着崩裂的天地，眼底平静，无悲无喜，然后在漫天金光中化成一棵神木的虚影，投身进入一根巨大的中央天柱……　　“不！”秦艽喊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句呐喊似乎在心里深藏已久，他觉得这个人就要这样消失了。随着这声呼喊，忘川河冰冷的水渗进他的肺腑，他呼吸不畅开始缺氧，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看到有人朝自己游来，那人指尖微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下一瞬，一个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窒息感消退，意识渐渐清醒，他在看清面前的那张脸以后，反手用力搂住对方的脖子，在刺骨冰冷的忘川河底，这个吻逐渐变得有几分暧昧。　　“不要走。”秦艽说。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秦艽躺在卧室床上，双手交握于胸腹之间，手里还拿着一朵白莲，看起来无比安详。　　手里的白莲熠熠生辉，他走到叶参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独自去了吕峰家里。　　一夜之间，魏酩的胡子长了许多，秦艽让他倒来一杯温水，把白莲撕了泡进去给吕峰服下。片刻后，他脸上恢复血色，身上的双头蛇图腾也全部消失。　　……到家的时候，他路过后院，看到了那棵平平无奇的银杏树，想起凌晨他们就是从这里去了幽冥地府。　　并不是随便哪一棵树都可以通往地府，而是因为这条通道是由叶参打开的。他联想到在忘川河底看到的那一幕叶参化成一棵神木虚影投身到中央天柱。　　金乌、神树……叶参之前在云城山的宾馆里提过“扶桑”。　　扶桑。　　他跑去书房翻找古籍，还真被他找到了。　　《玄中记》中记载：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　　“上古扶桑。”秦艽手里拿着书，自言自语道，“那只跟着他的黑鸟说自己叫金灿。”　　他想起自己问过魏酩，对方告诉他总部那个人姓金。　　那个在他父母死后逼着他学鬼神之术，强迫他加入404局，又下令要求他调查云城山一案的金发神秘男，那个他一直以来想要逃离却无法逃离的人。　　自叶参醒来以后，他处理的两个案件里都出现了玉佩，叶参说这些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不，那不是玉，那也许是元神或者魂魄。　　秦艽坐在书架前，如果一直以来让自己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人就是金乌，那么对方就是在利用自己唤醒扶桑。　　为什么要选中他呢？按照忘川河里他看到的自己那些个前世，他好像没几年的活头了啊，而且还有一点他不明白，如果说金乌就是记忆中的金发神秘男，那为什么他们的长相完全对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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