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他比以往白了些,以至于显得更胖了,五一时刚剃的莫西干头被强压下来,梳了个偏分,右耳侧头有些参差不齐,似沾了一团皱巴巴的毛线,看起来很假。西服是黑色的,没打领带,可能是为了避免把脖子衬得太短吧——我是这样想的,最起码勒得太紧会让人不自在。棺木内外花团锦簇、松柏苍翠,清亮的灯光下,王伟像个巨型糖果,被装点得无比安详。这副神情对一个连平常睡觉都难掩凶神恶煞的人来说过于夸张了,不太真实。遗像搁在供桌上,稍显模糊,但人很瘦,笑容锐利如针。烟熏火燎中弥漫着一股莫名味道,类似于幼年吃死人大锅饭时嗅到的那种香味,但是不是同一种东西我也拿不准。站在吊唁厅的冷藏棺前,充斥脑袋的净是这些玩意儿,我甚至想,如果不是那台孜孜不倦的冷冻机,在这样一个季节,我亲爱的朋友会迅膨胀起来,像雨后的蘑菇那样生长得硕大无朋。
午饭都没吃,我就回了平海,只来得及跟陈瑶打一声招呼。因为呆逼说吊唁就这一天,没准儿下午就要火化。我说这么急啊,他说是啊,是啊。人可能是4号晚上死的,5号中午才现,一家人悲痛欲绝、手忙脚乱,他也是今天一早刚接到王伟他爸的电话。也许是消息太突然,加上对方几近失声的尖利噪音,他一度以为是恶作剧,嬉笑着骂了几句。然而很快,哽咽吹号般在耳畔炸开,除了愣了愣神,他唯一能做的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这话时他不间断地捶着方向盘,力道不大,像初中那会儿拿鸡毛掸子敲过一摞厚作业本。我能说点什么呢,我卯足了劲儿,最后只是仰头灌口水。王伟死于急性心梗,这个强壮如牛的傻逼竟和爷爷一样脆弱,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可笑,或许哪个平行宇宙里老大爷会为他选一个牛逼点的死法,谁知道呢。
到平海时三点出头,呆逼在长途客运站外候着,他开了辆老丰田出租车,载着我直奔西南郊的市殡仪馆。当然,路上没忘捎了俩客人。礼金封了5o1,其中3o1是临时借的,呆逼说哥几个还攒了俩花圈,人钢厂的朋友都弄有,你不弄说不过去。如他所说,确实如此,吊唁厅里的花圈和花篮比人都多,工会的,电工组的,当其冲是陈建业的,摆在冷藏棺的正后方,「天妒英才」云云,署名很简单,就一个「陈建业」——据闻,此乃特钢职工的标准待遇。大厅有个三四十平吧,稀稀落落没几个人,连哀乐都低沉得几不可闻,给人一种清汤寡水的感觉,此情此景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王伟他妈靠墙跪坐在地上,看见我们就要爬起来,但没成功,她本来就胖,这会儿整个人似乎都是肿的。一早我就琢磨着安慰两句,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叹出的一口气。
他哥我是第一次见,架了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起话来细声细气,打殡仪馆门口一碰面就先让烟,兄弟俩长得挺像,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个曾在广州搞打口带的人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在他引导下,我随了礼、上了香、鞠了躬,又在火盆里烧了点纸钱。室内凉得厉害,连火焰都丧失了温度。供桌上除了几个猕猴桃,再无他物。没人披麻戴孝,更没有竞争般大声恸哭的热烈场面。我不知道这对王伟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幻想过各种死法,要搞很多女人,要坐在金山银山上去死,所有这些庸俗的、注满荷尔蒙的花儿,敌不过现实的一场宿便。呆逼问是不是待会儿就火化,好半晌他哥才看看表,说:「得看情况。」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哥几个杵门口抽烟时,王伟他爸领俩道士进了门,他冲我们点点头,示意从松花江上往外搬东西:煤气罐、煤气灶、黑炒锅、大铁勺,外带一大兜白芝麻,少说得有两三斤。
芝麻当然是用来炒的。关门闭窗,停了哀乐,熄了灯,在微弱的烛光和炉火下,俩道士载歌载舞。说来好笑,我一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跳下去,直至筋疲力尽、吐血而亡,不想没个三两分钟,两人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男道士操上铁勺,开始翻炒——既便如此,掺着芝麻焦香的糊味己遍布整个房间,不知这算不算技术性失误。女道士绕着棺木踱上一圈后,就着翻炒的节奏,重又开始肢体表演。每跳一下,她都要惨叫一声,像被铁勺搅动了内脏。肥肉颠动着,甩出巨大的阴影,攀上花圈,又被抛到墙上。越浓郁的香气中,我竟有些昏昏欲睡。还好男道士一声怒吼,警告了我,他在遗像前洒上一杯酒,便唱了起来。调子应该是来自哪个剧目,很耳熟,可惜吐字不清,又带点张岭或山西口音,费了好大劲我才听了个大概。他嘱咐年轻的鬼魂在阴间要好好生活,勿牵挂家人,这些上好的芝麻种了,要好好种,等哪天丰收了就回家看看。
灯亮时,大家似乎都有些迷瞪。王伟他妈仰脸斜靠在墙上,半张着嘴,凝固了一般,她那花白卷下的惨白脸色我大概会铭记一辈子吧。经确认,王伟他爸说今天炉位不够,要等明早第一炉。这位前副段长皱着眉挥了挥手,仿佛谈论的不是儿子,而是车间里的一锅铁水。帮忙收拾好东西,我们便告辞,出了殡仪馆。呆逼受指派,先去送王伟娘舅家的俩亲戚,哥几个只能蹲在柏油路的树荫下傻等。身后是麦田,焦黄得如一片火海,远处传来柴油机的轰鸣,我极目望去,却不见踪影。短暂沉默后,呆逼们开始扯皮,比如把麦子点着了会咋样,比如冷藏棺一天租金多少钱,能不能用来练玄冥神掌。夕阳逐渐隐去,但灼热依旧,当然,此时此刻,灼热多少会让人舒服一些。王伟前一阵过生日时给我打过电话,说在哪哪哪喝酒,当时有傻逼嚷嚷着让老秃逼滚回来,我心说我爹过生日我都没回呢,装什么逼啊。王伟大着舌头,说近期要到平阳玩,「你可得招待好了!」「还有——」他像是寻思着什么,「要看你们乐队演出!别一天净会吹牛逼!」
在镇上溜达一阵,最后还是回市区找家小饭店,撸了点串儿。两瓶老白干只下了一瓶,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哪怕个个表现得跟害了甲亢似的。席间话题天南地北,什么月全食、海南大佛显身、魔兽世界公测云云,口水都能烩一锅汤。等放下酒杯,又实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总算有人提起了王伟。他倒也没说啥,只是把「王伟」三个字和语气词连到了一起,但这足以像颗深水炸弹,让所有人从孜然和酒精的海洋中抬起头来。然而关于人生,谁又能说点什么呢?临上车,我问那俩道士炒芝麻啥意思。「你想啊,」呆逼说,「芝麻炒熟了还能芽吗?别王伟,就爱因斯坦来了也种不活啊。」他说得平常,我却不由想到那张惨白的脸,登时打了个冷颤。一帮人商量着去哪儿玩,唧唧歪歪的,始终没个定论。过桥时,有呆逼说上宏达打一炮,大家都嗤笑起来。我这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光。夏日啤酒花园沿着大堤一溜儿排开,与去年相比并无不同,而作为方园几公里最大的光污染源,宏达主楼像块巨大的墓碑,在闪烁中一次次地点亮半个夜空。太亮了,我觉得。
就是在宏达路口等红灯时,银灰色毕加索从右后方,即东南方向的辅道驶了过来。当时我正扭脸看酒店墙上五光十色的电子屏幕。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那种熟悉感攀着视网膜由远及近,似一朵高清镜头里无声绽放的花。我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它擦身而过,一个左转弯后,消失在车流中,整个过程顶多十几秒。毕加索车窗半开,坐在驾驶位上的当然是母亲,至于车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方向上判断,它只能是打酒店停车场开出来的。最大的可能是,母亲在河滩上吃烧烤了,或者说我可以肯定,母亲是在河滩上吃烧烤了,但说不好为什么,既便如此,心里还是一阵莫名烦躁。等有呆逼捣我,问去捅台球还是唱歌时,我才意识到已穿过俩路口,回头望去,宏达大酒店依旧在半空中闪烁不停,仿佛老天爷精心布置的一个大型捕虫灯。半拉阴影里,母亲披散着的长舞得煞是欢快,白玉般的脸颊惊鸿一瞥。我打了个喷嚏,紧跟着又是一个。
好说歹说,呆逼总算是把我放到了平海广场,他们说,你个逼真不够意思。如他们所说,确实如此。广场上载歌载舞,地面都隆隆作响,我扫了眼那些花样百出的人们,径直去了红星剧场。有演出,观众也还凑合,《风还巢》还是什么,反正郑向东正杵台上,半耷拉着的头套使他看起来像脑袋上套了只黑丝袜。但母亲不在,张凤棠说可能在办公室,完了又损我说表姐结婚我都不回来。尽管不情愿,我还是冲她笑了笑。团长办公室黑灯瞎火,好在会议室亮着灯,我一路小跑,开了门,结果是一琴师在玩空当接龙。他也不知道母亲去哪儿了,但肯定不在办公室,打五点钟吃完饭他就耗在这儿了。他问我咋下毛片,我没理他。楼下停车场也不见毕加索,搁门口台阶上一坐就是小半个钟头,最后忍无可忍,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她问咋了,我问她在哪儿,「剧场啊。」她说。我希望她能再说点什么,但母亲笑笑便没了言语,只有一口若有若无的呼吸萦绕于耳畔。我突然就有些生气,或者说恼羞成怒,仿佛殡仪馆里烟熏火燎的冷空气一股脑从体内涌了出来。「啥剧场?」我站起来,用力地甩动胳膊,「我咋没见你!」话音未落,刺目的光线从大门口扫来,接着自动栏杆就升了起来。
不等停好车,母亲就问我咋回来了。我没吭声。于是下了车,她又问了一遍。说这话时,她一边从车里拿东西,一边扭脸看了我一眼。「有事儿呗。」我说。
母亲一步步走近,高跟鞋的叩地声在周遭模糊的喧嚣里显得极为空荡。她穿了一身鹅黄色针织长裙,腰前系了个大蝴蝶结,伴着手袋和阴影,在行进中轻轻晃悠。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她停下来,没说话。
我「嘿」地一声喊亮了停车场的声控灯,说:「王伟没了。」
母亲当然很惊讶,反复确认了两遍,我说是的,就是钢厂那个王伟,练过田径,来过咱家,嗓门大,爱吹牛,胖得忘乎所以,前两天心肌梗塞死他娘了。母亲靠过来,攥住我的手捏了捏。她张张嘴,只是叹了口气。「刚回来?」最后她说。
「吊过唁了。」我看着远处艨胧的灯火。
「走,吃饭去!」她捞住我胳膊就往外面走。
「吃过了啊。」
母亲停下来,看看我,又吸吸鼻子:「嗯,还喝了点儿。」
「你还没吃?」我勉强笑笑。
「没呢。」母亲吁口气,放开我,「那就回家吃吧。」
我没说话,看了看手机,八点将近过半。母亲嘱咐我等会儿,她得去趟办公室。我径直坐回台阶上,有没有点头自己也说不好。母亲「噔噔」地上了楼。我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可能长裙比较修身吧,腰臀曲线有些突兀,浑圆的屁股在脚步声中左右摇曳,像是要跳起来。不等回过神,母亲己行至楼梯拐角,做贼心虚般,我赶忙催她快点。
「多快?再快不等人上楼?」她笑了笑。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一年以后,面对手术台的灯光时,潘娜会想起夏涵邀请她加入约会的这个下午22岁的潘娜是西庆地铁一名普普通通的站务员,这是刚刚毕业的她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她对自己的这份工作有很多不满的地方,比如此刻她正满腹满腹怨气的坐在地铁里。他妈的,凭什么休息时间安排培训?真的烦死人了这狗比公司就知道拿休息时间搞事情!潘娜这样气呼呼地想着,挺拔的胸部也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究竟要怎样才能让戴辰辰明白,就是因为太爱了,才要费尽心思丶用尽手段把她留在身边,不能没她而活就是想保护心思单纯的她,不想她看见自己难堪黑暗的过去,怕她为自己难过,只好和她若即若离,不让她靠近怎知身体如何缠绵,仍然抵不过心底的孤单,在一起让彼此伤痕累累,他终于领悟,单向的感情只是伤害,付出的她无法接收,她需要的他给不了,原来结为夫妻,不过是自己做了一场以为是幸福的梦而已他们之间没有白头偕老的结局,只有分手道别的终曲,可是爱已成习惯,现在,他要怎麽过一个人的生活~~...
姜晚和季翊青梅竹马十几年。外人眼中的季翊智商高,相貌好,气质出尘,努力且上进,堪称完美,如果不是斗法十几年且每次都被他的毒舌狂妄气到抓狂,姜晚也觉得他是完美的。某日收到小学弟的情书,她一向温润清雅的竹马冷冷地望着她,薄唇勾起嘲弄又薄凉的笑谁这麽瞎呀?竟然会看上你!为了证明小学弟不瞎,姜晚依然赴约,第二日被人举报早恋,举报人就是她的竹马。姜晚後来,季翊给她表白。姜晚亦用同样的态度同样的语气回击你是不是瞎?她的竹马笑得温柔又宠溺我觉得晚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你觉得我瞎吗?姜晚好吧!不可以瞎。本文又名竹马太妖娆竹马骚操作太多怎麽办※双洁HE1v1,彼此初恋。※高中只有暗恋,只有青梅竹马情,只有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告白恋爱是在大学※女主情窦初开的年纪暗恋过男配,但也只是暗恋,很短。文案截图留存于2022106内容标签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青梅竹马甜文轻松...
下本开八零大美人错嫁大佬本文文案(明晚十一点爆更)姜秀穿到一本年代文里才知道,她竟然有四个老公! 姜秀是个晚癌患者,时日不多的她忽然有一天被系统绑定,让她穿到一本名叫前途的年代文里,这本书讲男主是地主家,成分不好,遇到改革初期去了南方,经过自己的奋斗最后成为商业大佬的故事。 而男主身边有一个陪伴了他五年的女人,正是因为这个女人的默默付出和陪伴,他才能走上人生巅峰。 但这个女人一生命运坎坷,在认识男主之前就有过三任丈夫,后来她和男主结婚,在男主成为商业大佬后又一命呜呼了。 系统原主觉醒了纸片人意识,无法接受自己的一生,频繁自杀,你的任务是穿到书里,代替原主走完剧情,任务完成,奖励宿主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笔丰厚的奖金。 姜秀我接受! 系统我会把你传送到原主和男主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剧情里,你关了小吃店回家,路过巷子正好救下受伤昏迷的男主。 姜秀欣然接受,结果一睁眼,还没看清周围环境,身上就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更糟糕的是,她身前还有一个男人! 姜秀咆哮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系统 抱歉,机器出故障,把你传送到和第一任丈夫新婚洞房这天了,你需要按照书中剧情正常走下去遇见男主,如果越过剧情提前寻找男主,则任务失败。 姜秀!!! 所以! 她要经历三任丈夫,才能遇到男主?!◎放飞自我的xp文,自割腿肉,女非男全c,女主会结四次婚,阶段性1v1,会有大量雄竞修罗场戏份,不好这口的宝子不要勉强~◎女主有事业线,苏甜大爽文,不憋屈完结文1七零炮灰小寡妇2七零美人错嫁军官3和小叔叔穿回五零年代4年代文大佬的炮灰寡嫂觉醒了预收八零大美人错嫁大佬文案姜楠穿书了,穿到了改革开放的八零年代。 好消息有爹有娘,吃喝不愁。 坏消息爹不疼娘不爱,还要把她联姻嫁给原书里的顶级渣男。 她连夜给穿书过来后一直通信的笔友写了封信。 信里只有几个字你敢娶我吗? 没多久,笔友回信你敢嫁我就敢娶。 下面附带一串地址和联系电话。 姜楠连夜收拾背包,千里迢迢去找那位未曾谋面的笔友面基结婚。 八零年改革开放,霍峥凭借自己的胆识和能力,用了两年时间闯出一番天地,成了x市有名的商业大佬。 一次家庭聚会,他无意中看到弟弟落下的信。 信封没拆,寄信地址是x市。 霍峥鬼使神差拆了信,信上只有五个字你敢娶我吗? 霍峥眉目一沉,看向老实斯文的弟弟,怕他被女人骗了,也怕他耽误学业,为了彻底杜绝寄信人的心思,霍峥按照地址给她回了一封信。 你敢娶我就敢嫁 并附上自己家的住址和电话。 霍闻有个笔友,两人互相通信长达三年,但从来没见过面。 他对她唯一的了解只有一个名字姜楠。 忽然有一天,姜楠消失了,他寄出去的信件都石沉大海了。 后来,大哥要结婚了,嫂子和他消失的笔友同名同姓。 再后来,霍闻去大哥房里找他谈事,无意间看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 寄件人姜楠 内容你敢娶我吗? 第二封 寄件人霍峥 内容你敢嫁我就敢娶(附带一串地址) 霍闻? 霍闻! 霍闻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姜楠为什么消失不见了,合着是他的亲大哥把人给拐跑了!文案定于202563,已截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