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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几个小黄门和宫女鱼贯而入,抬着担架安置尸首,清理血迹。不过片刻,大殿便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宫门外,谢令嘉等得心焦,频频向外张望,最后索性下了马车,站在原地等着。 附近还有许多马车,以及焦急等待的贵妇人与青年男子。谢令嘉扫了一眼,判断应当是今日赴宴官员的家眷。 不知等了多久,外头的人声渐渐从嘈杂归于沉寂,隐隐有人低低哭泣的声音。 谢令嘉抬头一望,月已升到了中天。就在这时,宫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先出来的是几个小黄门,两人一组抬着担架,有的躺着受伤的官员,衣袍上全是血,有的一动不动,覆着白布。白布底下隐隐还有鲜血渗出的颜色。 随后是踉踉跄跄走出来的大臣,有的方出来便被等候已久的家眷扶着,有的独自一人,面色惨白。 谢令嘉攥紧了衣角。她等了很久,没有看到夏侯逸。 也没有看到楚临。 她直直望着宫门,心中五味杂陈。若楚临死了,她是该高兴的罢? 正想着,一个年轻男子被搀扶着走了出来。她连忙迎上去,低声问道:“这位郎君,烦请问一下,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年轻的官员面色惨白,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声音发颤:“里头……造反了。杀了好多人……” “是谁造反?又是谁死了?” 谢令嘉急急追问,可那官员的家眷已经挤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扶上了马车。 她站在原地,只得继续等。 楚临缓缓踱步而出时,一眼便锁定了宫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立在喧嚣中,显得孤寂而单薄。她紧抿着唇,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焦急。脸上素净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动人,只是额前发丝有些散乱,衣裳也穿得随意。 仔细一看,她连腰带都系反了。 她,这是在担心他? 楚临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心头忽然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微微勾唇,快步走到她身前,“嘉娘,没事了。” 谢令嘉转头看到他,吓了一跳。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他衣裳上透了暗色的血迹,只是因着玄色的衣袍,看不太分明。脖颈旁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她看着他,不禁有些怔愣。 楚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笑道:“愣着作甚?回府罢。” 谢令嘉点头,上了马车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寂静,没有人再出来了。 楚临本已转身,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脚步一顿,眼底的温存倏地冷了下来。 他折返几步,淡淡开口:“嘉娘在看什么?” 谢令嘉猛地回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 她上了马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微笑着看向楚临。轻轻撒娇道:“阿临,我好害怕,我方才以为你遭了不测。” 楚临亦上了马车,坐在她身旁打量着她,对她难得的软话没似乎什么反应。 谢令嘉被看得浑身发毛,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瞧着他。 楚临眉眼间笼上一层阴翳,唇角的弧度冰冷:“在等夏侯逸?” 她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些,却被他环住腰身扯了回来。 “说话。” 她垂着眼,轻轻辩解:“没有。” 楚临低头看她,轻嗤一声:“又撒谎。你若想知道夏侯逸在何处,我这便告诉你。” “他方才死了。他与楚乾密谋行刺,被孤一剑刺穿了心。” 他强迫她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谢令嘉眼中渐渐聚起雾气,却不敢掉泪,只死死咬着牙,不让悲伤漫出来。 她告诉自己,楚临一定是在骗她,是在诈她…… 可看他的神情,并不像作假。而夏侯逸,似乎也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终究没忍住,捂住眼睛,小声啜泣了起来。 楚临冷眼望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讽刺:“若今日死的是我,你怕是要宴饮庆祝一番罢!” 谢令嘉被悲伤笼罩着,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掉泪。 想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连埋骨之地都没有,心中不禁又悲又凉。 楚临,他一定是公报私仇,将夏侯逸诱骗来此,又杀了他。思及此,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楚临望着她,过了良久,终于淡声开口:“莫哭了。他没死。” 谢令嘉倏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眼中是不可置信:“果真?你骗我作甚?!” 她又惊又怒,眼角还挂着一串泪珠。楚临伸手替她擦了,心中更不是滋味,冷冷道:“他今日没来。但夏侯家参与刺杀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的死期也不远了。” 谢令嘉气得七窍生烟,深呼吸了好几回,才堪堪忍住想要抽他的冲动。 偏偏楚临还锲而不舍,又执着地问了一遍:“你还没回答我。若今日死的是我,你该当如何?” 她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抚着胸口顺气。 片刻后,她看着他,语气讥讽:“祸害遗千年,我根本不觉得你会死。” 一时间,马车内气氛如同结了冰一般。 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 谢令嘉身心俱疲,洗漱完正要躺下,却被楚临叫住。他看着她,轻嗤道:“只顾着旁人的死活,没见着我身上的伤?” 谢令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语气疲惫:“我没见着。你是哪里受了伤?” 楚临褪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锁骨以下是一道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剑伤。他扬了扬下颌,淡淡道:“此处,帮我上药。” 谢令嘉无奈,取了金疮药,慢慢替他敷上。 本来昏昏欲睡,此刻却彻底清醒了。她手上动作不停,脑中不由自主地转起今日之事。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今日太子谋反来得蹊跷。夏侯家的参与更是莫名其妙。这一切,怕是都与楚临脱不了关系。 或许,他根本没有去查那所谓的接生婆的下落。 那日灌醉她、套出那番话,不是要问那婆子的确切所在,只是要从她口中确认,楚乾是否知晓此事。 确认之后,他便让太子无意间得知,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太子与皇后自然是慌不择路,而夏侯家大难临头,在此时亦“恰巧”得到了消息,二者一拍即合,谋划了这场注定失败的刺杀。 如此,太子谋反,楚临护驾有功,又灭了钳制他已久的夏侯家。 一箭三雕。 越想,她的脊背愈发寒凉,上药的手也开始颤抖,心中有个恐惧的声音愈发叫嚣得厉害: 谢令嘉,放弃罢……你斗不过他的。 楚临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没有言语,也没有打扰她的思绪,只静静地勾起唇角。 嘉娘,你这样聪明,应当能猜到,不是么? 蛇缓缓靠近猎物,冰冷的身体绞上温热的脖颈,一圈一圈收紧。直到那猎物再也无力反抗。 一切的挣扎,似乎都是徒劳。 第二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大梁。太子无德,欲行刺杀,已然伏诛。皇后暗中用玺印调遣宫中卫队,事败后自知不得善终,在永安宫悬梁自尽。 陛下没有追究许氏一族,只革了几位朝中大员的职。但许氏已然永无出头之日了。 科举再无阻力。朝中寒门出身的官员,以及一心想要考科举入仕的举子们听闻此事,无不击掌相庆。 至于协同谋反的夏侯家,男子一律抄斩,余者流放边疆。然而镇南侯世子夏侯逸不见了踪影,同时失踪的还有夏侯家的嫡女夏侯惠。陛下派人多方查探,搜了半个月,仍旧一无所获。 声势浩大的太子谋反案,终于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萧美人被册封为华阳夫人,一时间宠冠六宫。 燕王府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楚临却紧闭府门,没有见任何一人。 这日清晨,谢令嘉照旧在院中喂小雪。 她一边撒谷子,一边自言自语:“小雪,你说你主人还活着么?”小雪歪着头看她,扑棱了两下翅膀,没应声。 这几日她日日放它出去,却总不见回信,但她没有放弃。 她总觉着,夏侯逸一定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 晌午,她带着谢令棠出了门。 姐妹俩逛到一家成衣铺,谢令棠一眼看中件华丽的襦裙,便不肯撒手,哀求道:“阿姊,我想要这套衣裳。” “掌柜,这个多少银子?” 那掌柜抬头见是她,顿时堆了满脸笑:“谢娘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这套衣裙能得娘子赏识,那是它的福气,哪敢收银子?” 谢令嘉摇头:“你若不要银子,外人该说燕王府的人都仗势欺人,只管开价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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