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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节,桃花村格外热闹,鞭炮声炸得震天响,家家户户串门拜年,那是这一年里最放松的日子。
唯独村西头的温家老宅,像是被一口无形的大钟罩住了,静得落针可闻。
除夕夜,老宅的堂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炉火烧得通红,把那口大铁锅顶得呼呼作响。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温素特意留出来的一只肥鸡,还加了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干榛蘑,那股子鲜香味儿霸道地钻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馋得人直咽口水。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盘白白胖胖的猪肉大葱馅饺子,个个皮薄馅大,透着油光;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酱牛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还有一瓶很难搞到的“汾酒”。
“郑云,别忙活了,上桌。”
温素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灯芯绒新衣裳,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在这个年代略显奢华的银簪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整个人显得温婉又贵气,哪有半点被人孤立的凄惨样?
郑云端着最后一道醋溜白菜走进来,看着灯下的媳妇,眼神有些发直。
他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又有些满足地坐下:
“素素,这年……是不是太冷清了点?也没个人来串门。”
他心里还是觉得亏欠。别人家热热闹闹,自家媳妇却要跟着他守着这孤宅过年,还要忍受村里的闲言碎语。
“冷清?”
温素给他倒了一杯酒,眉眼弯弯地笑了,“我倒觉得这是福气。没人来借油借面,也没人来给咱们添堵。咱们关起门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是过日子的滋味。”
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郑云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来,当家的,敬咱们这清净日子。也敬咱们的未来。”
“当家的”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软糯的亲昵。
郑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他举起杯,一饮而尽,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起一股豪情:
“好!只要你不嫌弃,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这么过!”
这一晚,他们没有守着收音机,而是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中间摆着瓜子盘。
郑云一边给温素剥瓜子,一边听她讲草药的药理,讲怎么把毒草变成救命药。温素则听郑云讲他在运输队的趣事,讲他在北方见过的冰雕和极光。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正旺。
两颗孤独的心,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年后,日子还得继续。
虽然两人感情升温了,但卫生站的生意依旧是死水一潭。
正如温素所料,封建迷信的杀伤力是巨大的。整整一个多个月,诊室里连个鬼影都没有。郑云看着满墙的药材发愁,几次想提着斧头去村里找那些造谣的人理论,都被温素拦下了。
“别急。”
温素坐在柜台后,正在研磨一种白色的粉末,“路堵死了,咱们就换条路走。既然他们怕鬼不敢来看病,那咱们就卖点让他们没法拒绝的东西。”
“啥东西?”郑云凑过来,闻到了一股极其淡雅好闻的花香。
“雪花膏。”
温素指了指面前的研钵。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的灶房里不再飘出苦涩的中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和花香。
这年头,供销社卖的雪花膏那是紧俏货,像“友谊”、“百雀羚”,小盒的也要好几毛钱,而且还得有票。大多数农村妇女根本舍不得买,冬天手脸皴裂了,就抹点猪油或者甘油,那味道不好闻不说,还油腻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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