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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刑兵铁令凶兵悍铁多阴戾(第1页)

“怎么了?!”胡不为一惊坐起。

黑暗中苦榕摆摆手,道:“别说话,你听。”

风声紧切之极,时而尖利时而沉郁,刮得木门上破旧的年画嘶拉作响。胡不为听了片刻,没察觉到异样,低声道:“没什么啊?就是风声。”

“你没听见哭声么?”

“哭声?!”胡不为唬了一跳。这些话是他做风水先生时,恐吓无知村民的惯用招式,哪知今天被苦榕用上了,效果竟然显著之极。“什……什么哭声?我没听见啊。”

“很多人在哭,老人,小孩,女人……就在坟墓那边。”

胡不为听得心中发毛,道:“我没听见……我只听到风声了。”

苦榕道:“哦,我忘了,你的功力还浅……一会你就听到了,他们正向这边过来。”胡不为心中又‘咯噔’的震了一下,结结巴巴说道:“不……不是吧,他们过来……干……干什么?”一手伸入怀中,握紧了灵龙镇煞钉。

门外风声更怒,呼啸的声响直如万马千军踏过。过不多时,胡不为便也隐约听到了风声里面微弱的凄咽,禁不住面上变色。苦榕说得没错,许多人,老人,小孩,汉子,妇人,许多人哀哀哭泣,正向这边走来。

哭声时远时近,便似游离在空气中一般。渐渐的,声音转大了,凄惨的声音有如一只冰冷的小手,摸上胡不为的胸膛,抓进他心里,捏得心脏发紧发疼。

“唔——”猴子就在这时响亮的叫了一声,把胡不为悬在嗓子眼的心吓得快要突破喉咙蹦跳出来。胡不为狠狠的瞪了一眼猴子,心中暗怒:这死畜生也赶在要命时候凑趣!

苦榕轻轻走上门前,手上‘嘶!’的一声轻响,瞬间覆上一层金色光华。籍着这微弱的光辉,胡不为看到脚边不远,猴子正不住抓挠右肩,它呲着牙,围着木桌绕了几圈。

胡不为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他这才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冰冷异常,当时气候正值夏夜,可眼下房中气温竟变得有如秋冬一般寒冷。当真是怪事一件连着一件,都赶在这时候发生了。他抖着身子,给儿子掖好襁褓。

这时,趴在窗边察看的苦榕轻轻喝了一声:“好家伙!”向他招手,低声道:“胡兄弟,你过来看看。”

胡不为不敢怠慢,稳了稳心情,蹑手蹑脚走过去。把眼睛凑到窗前一看。

‘刷!’的一下,他的一张脸登时变得如同白纸。

此时门外不远,三五个人形之物正在古怪的蹦跳。双臂直直垂落在两股边,便如几根木头桩子一般,直起直落,行动僵硬之极。“这些是僵尸。”苦榕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胡不为寒气爬上脊背,一时僵硬住了,眼中看到那些可怖的东西没声没息的跳跃,淡青色的脸庞,猩红的血迹,这般剧烈的反差在微弱的天光下愈发显得狰狞阴森,他们身上的破碎衣衫如片片死蝶,在风中胡乱舞着,却又全无声息。

他们正慢慢向小屋纵来。

“你再看树林那边。”苦榕指着先前的来路说道。

胡不为骤然见到这等闻所未闻的恐怖之象,便如着了梦魇,哪能轻易拔出眼睛。心中寒气大盛,刺得他肌肤麻木,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了。“见鬼了,真的见鬼了。”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中说。好不容易,把眼光从僵尸身上移开,转到林中坟地。黑沉沉的林子中,十数点青蓝的幽光漂浮不定,胡不为知道,那是磷火。以前在山中夜行时也曾遇过,只是没有这么多罢了。

等等!鬼火后面是什么?!胡不为睁大眼睛,仔细辨视。

许多灰白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高矮错落,凄声不宁。

天啊!是冤鬼!胡不为险些叫出声来,只觉得头皮发炸。饶是他曾经看开了生死,但面对这样诡异阴森的景象,也不由得心底发凉。那些鬼魂影子模糊,有的极小极矮,有的却是极长,间或幻化成一张巨大的痛苦的脸,空洞的眼眶正向这边瞪视!

在如此风声凄厉的沉夜,在一个刚死了无数人的村庄听见许多人悲切的凄喊,见到如此众多的阴森鬼影,天下又有几人能够镇定得住?一瞬间,胡不为只觉得自己正活在噩梦之中,恨不得马上睁开眼睛醒来。

“爷爷,我冷。”柔儿却在这时候坐起来了,睡眼惺忪,向苦榕说道。

“有些古怪!”苦榕喃喃的说:“怎么会这么冷,难道是它们搞出来的?”他大步走回来,拣一件老汉的旧衣裳给孙女盖上了,安抚她重又躺下。一瞥间,见脚边的猴子臂上一片血红之色,在微光下鲜艳狰狞,禁不住‘咦’的一声,走近前去。

猴子自己绕着桌腿转圈,此刻被绳子缠住了,动弹不得。它的右臂被自己被抓穿了,皮肉脱落下来,鲜血染得稀疏的黄毛一片红。

“胡兄弟,你看看你的猴子怎么了?”

胡不为快步跑回,借着苦榕掌上的光芒查看。在猴儿鲜红的筋肉之中,一片黑色之物露出小角,方方棱棱,如肉中长出的尖刺。胡不为也大惑不解,一手压住猴儿,伸出右手两指捏住了。

;猴子知道主人正在给自己拔除伤痛,也不挣扎,只呲着牙轻轻哀叫。胡不为手指才触碰到那片黑物,登感一股冰寒之意袭上身来,禁不住牙齿打颤,身体大抖了一下。

“好冷啊!”他惊叫。说话间,呼出的气息竟结成了白霜。

“让我来。”苦榕蹲了下来,伸指去捏。只听‘哧!’的一声响,一小片方形之物已被他拔了出来,猴儿痛得吱吱尖叫。

门外鬼声齐作!哭嚎之声陡然变得响亮起来。

胡不为还来不及惊骇,蓦感恶寒及体,寒气此时竟同实质一般,变作无数尖利的细针,扎到他的躯体上,让他血行不畅,肌肤发僵。房中气温在一瞬间达到冰点,听得‘啪啪啪啪’的细响不断,房中有水的地方都开始结冰。小木桌上,老婆子给他们倒的两碗茶水早就冻得透底,变成冰坨,小碗的瓷面也覆满一层白霜。

胡不为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恐慌,便如一只无形的巨锤隔着空气向他心脏敲击,他只感到有说不出的惧怕,半分也不愿呆在这间屋里,一心只想冲出屋外向天空大喊大叫。

好熟悉的感觉!

柔儿在这时又被冻醒了,牙间格格打战,说:“爷爷,冷……好……冷……”胡炭也开始大哭,哇哇的叫声直欲掀破茅顶,合着猴子的尖叫,门外凄厉鬼声,屋中一时间乱作一团。床上的老两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梦中惊醒,刚从蚊帐中伸出脑袋,便被寒气刮得面如刀割,一惊之下,想问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快!快!收……收……起来。”胡不为死抗着遍体的恶寒叫道。心中一波恐惧涌来,登时眼前一黑,摔倒下地。

苦榕哪知这片薄物竟有如此威力!听见两个娃娃哭叫不绝,胡不为更是翻倒下来难过欲死,也不由得脸上变色。仓促间无处可放,只得又将它拍到了猴儿的伤口中。可怜的小兽刚刚脱离了苦厄,马上又还报回来,吱吱厉叫,不住挣扎,只是苦于身子被绑动弹不得,翻着白眼,亮出两只尖牙。

登时,屋中夏风回暖,冰寒立消。门外的尖啸也安静下来。

苦榕与胡不为面面相觑,均是面上变色。

“这是什么东西?”苦榕问。胡不为摇摇头,他还未从恐慌中缓过心神。

“那是一块小铁片。”苦榕回忆道,适才短暂一看,他记住了那片黑物的形状:上窄下宽,形如春秋古钱铲币,钱币两面,在正中位置都雕着一个兽头,兽头之上,一边阳文刻着‘刑’字,另一边却是阴刻‘兵’字,钱币不大,两指来宽,但入手却甚是沉重,也不知用什么东西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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