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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柔软顺滑,如水一般从指间流过,冰冰凉凉,宛如盘旋在这座院子里的阴魂,鬼气森森。 青年看着它。 鬼使神差地,他将衣裳披上身,缓步走到镜子前,开始打量自己。 红衣衬得镜中人皮肤愈发白皙,眉目间平添一抹艳色,下巴尖尖,似满笼绿荫中独一株的虞美人,秾丽又脆弱。 容暄和盯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穿过这样一件衣服似的。 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惊呼。 “……容吕?!” 容暄和迟了一拍转头,对上两双震惊至极的眼睛。 门外站着两名陌生男子,正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仿佛白日见鬼。 “你……”右边的人颤颤巍巍指着他,“容吕!真的是你?……你没死?!” 这声质问立刻将青年拉回了现实。 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茫然道:“什么?” 不知是不是这个回应惹怒了那人,那人脸上浮现怒意:“好哇!难怪问川是那幅态度!原来是你这祸患又回来了!” 他大步踏入屋内,朝容暄和走来,容暄和觉得莫名其妙,吓得后退几步,正想问他们是谁。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怒喝。 “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 那两人脸色一变,容暄和的脸色也唰地白了。 ……完了。 是苏问川。 怎么在偏偏这个时候! 他立刻就想脱下身上的红衣,奈何手比脑子慢了一步,还没扯开,熟悉的脚步声就已到了门口。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算不算冷知识:乌鸦的世界里面,有配偶的鸦鸦地位更高而且会歧视单身鸦(小鸟抖尾巴) ps:小容和小鸟从身到心全程1v1,不论哪个时间段。 入戏 俗话说的好,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容暄和觉得自己的倒霉程度恐在这句话之上。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追着他杀。 青年站在铜镜前,手足无措,像个被当场抓了现行的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死后埋哪的问题。 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苏问川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件朱红色的旧袍正妥帖地裹在青年单薄的身子上,他大约是被突然闯入的人惊到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就那么怔怔地转过身来。 红衣似血,眉眼如昔。 一刹那,时光仿佛被人猛地往回拽了百年。 回廊下的青年拨弄着花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弯了弯眼睛:“你说这院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再一眨眼,旧地人去楼空。 而今同样的红衣,同样的庭院,同样微微侧头的姿势,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苏问川喉头发紧,瞳孔里只剩那个红衣的影子,分不清此刻翻涌的是恨意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居然还敢回来。”三族公对容暄和厉声道:“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他咄咄逼人地抢近几步,容暄和这会儿才看清楚,此人和苏问川长相似有几分相似,昨天却没见过。 青年的沉默被误认为心虚,三族公见此,更是怨怒十足:“当初你为了那个傅寒,抛下问川一走了之!如今傅寒有道侣了,你又回来找问川?你把问川当成什么?把白神乌当成什么!若非问川心软,你一介金丹,当真以为进得了我族山门?!” ……白神巫是什么? 傅寒又是哪位? 容暄和脑子一片空白。 但是看对面那激动的神情,好像这些都是他应该知道的。 “够了!” 苏问川忽然出声。 他踏入屋内,冷峻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寒霜般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容暄和身上。 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不轻不重的步子像死神宣告,踩在人心尖,一颤一颤。 容暄和抿紧嘴唇,竭力忍住后退的冲动。 说来也怪,死到临头了,他心里反而忽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 既然无法改变结局,不如放松一点,比如……把方才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 苏问川出身大族,道侣叫容吕。 容吕不仅和苏问川门不当户不对,还为了一个叫傅寒的人跑了,最后多半死在了外面,引得苏问川背后的家族震怒。 而自己这个倒霉蛋,因为一张和容吕极为相似的脸,被认成了容吕本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的命运多半就是虐身虐心,奄奄一息时苏问川幡然醒悟,发现原来早就爱上了他。又或者容吕没死,白月光华丽归来,拳打家族脚踢替身,最后他被打脸扔到一边,两个人美美he。 很狗血的套路,也是他熟悉的领域。 ……穿越前天天演,能不熟悉吗? 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开始起效,容暄和慢慢吐出口气。 他想,现在再不演两下,一会儿想演可都没机会了。 按照从前惯演的剧本,此刻应该—— 青年忽然挑起了眉毛。 他就这么披着那件朱红旧袍,气质蓦地变了。 慵懒,平和,漫不经心,带着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不迫——人还是那个人,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仿佛这件红衣的主人回来了。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他的变化,苏问川的脚步微微一顿,连三族公都愣了一瞬。 青年不疾不徐地迎上去,脚尖一错,却是转身走到三叔公面前,轻轻拨开了对方的手指。 “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唇角含着温软的笑意,慢条斯理道:“我为何不敢回来?问川是我的道侣,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和您二位有什么关系?难道您也是我的道侣不成?” 他故意咬重了“道侣”这两个字,明晃晃的挑衅毫无疑问激怒了对面。 “黄口小儿,好生无礼!” 三族公愣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你一个小辈竟然敢出口不逊顶撞长辈,太虚宗弟子就是这种教养?苏问川乃是白神乌一族下任族长,你说和我等有什么关系?!” 却没想到,青年并未被他的怒气冲冲吓唬,眸中反带了些许嘲弄。 “可他不是已经离开白神乌了么?对吧,问川?” 他笑吟吟地偏头看向苏问川,摊了摊手:“再说了,问川自己找到我,要带我回来的……我可什么都没做呀,您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居我的长辈呢?” 作为被提及的一方,苏问川的眼神极其阴沉可怖,一个字也没回答。 青年却像没看到一般,步履自若地走了过去。 到了面前,他往男人怀中一靠,顺势搂着对方的腰,放轻了声音:“问川,你这两个长辈好凶……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这下连二族公都看不下去了,痛心疾首道:“你这个妖人,还敢在这里吹枕边风搬弄是非!当真无耻之尤!” “妖人?”容暄和无辜地抬起眸子,仿佛感到困惑,“我也算妖人吗?” 他踮起脚尖凑到苏问川耳边,温热的气息吹过耳廓,软声道:“说话呀,问川。” 话音未落,青年细瘦的腰肢瞬间被大掌狠狠箍住。 苏问川的眼神一寸寸挪下来,像要把人从头到脚剐掉一层皮。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可怕。 入戏被打断,容暄和有些维持不住表情,硬着头皮跟他对视,腰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简直要将那截细腰折断。 青年开口时,不受控制地磕巴了一下:“问、问川呀。” 他勉强压住条件反射的战栗,不仅没跑,反而往那具高大的身躯贴紧了些。 手掌又收紧几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会留下青紫的印子。 青年再次夹起嗓子,指尖在苏问川胸口戳了戳,作势要往外挣:“罢了,要是你族人容不下我,我还是离开为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狠狠箍进怀里,不允退开半步,一字一顿道: “你敢走试试?” 苏问川抬起眼来,满是红丝的眸子扫向另外两人,寒声道:“今日你们擅闯我苍嶷山内院,我不追究,是看在同族的面子上。” “——下次若再犯,休怪我翻脸无情。” 三族公眼前一黑,几乎要被气晕过去。 “你被这妖人蛊惑,误入迷途,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转向容暄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还有容吕,你自己数数,问川为你花了多少心思!灵石、丹药、法宝,哪一样不是紧着你用?你的回报就是挑唆问川和族中关系,抹黑我等?当真是无礼无义、狼心狗肺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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