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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嗤笑道:“现在可由不得你选。” 他拔出玉瓶的塞子,苦涩的药香蔓延开来。 容暄和还在挣扎,冷不丁被他将药膏用力涂抹在伤口,一时间眼泪直掉,痛得肩膀都在发抖。 他的肩背一下子垮了下去,伏在膝盖上,眼泪顺着脖颈流到衣领里来不及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伤口的肉像是被人剜去一块,膝盖附近神经痛到几乎麻木,血倒是迅速止住了。 “都说了叫您莫要讳疾忌医,您看看,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弟子脸上多了一丝幸灾乐祸,“还好是轻伤,再涂两下就好了。只是不知道容公子如此娇气,涂个药也能哭成这样,到时候不会要去尊主面前告状吧?” 青年颤抖着抬起头,一把拍开他的药瓶:“你若有理,还怕我告状?” “我自然是怕好心没好报。” 弟子接住落下的药瓶,语气转冷:“不过,你再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介意让你吃更多苦头,权当给……哼,权当你倒霉。” 他说着又往伤口上抹了几下,容暄和不知那是什么药,竟能痛成这样,比伤口涂酒精还痛得多,疼得眼前一阵阵发白,暗自盼着春生回来。 但坐以待毙显然没用,现在的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对方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 容暄和勉强威胁道:“你不怕我告到你们尊主面前?” “你去说啊,我不拦着。”弟子扬起眉毛,“这药起效快,只怕你还没走到载云宫,伤口就愈合了。到了尊主面前,你猜猜……尊主信你还是信我?尊主最讨厌巧言令色之人,坏了他的原则,哪怕你跟他上百年也是被厌弃的命,更何况……” 他冷笑一声,拖长了声音:“尊主还没给过你名分吧?你就以主子身份自居了?”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处。 容暄和沉默了一瞬。 他一向拿自己当替身,但不代表可以被人光明正大地刺出来,成为别人的谈资笑料。 ——那不是他的选择。 弟子见他神色微变,知道自己戳中了痛点,咧嘴道:“你这种玩意儿呢,开心时给人玩玩,不开心时什么都不是。你应该庆幸尊主现在对你正新鲜,其他人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往后可不好说。你也别以为春生会为你出头。” 他收起药瓶,轻描淡写道:“上百年的情谊和一个外来人,我相信他分得清。今日之事,你最好管住嘴巴,对你我都好,明白么?” 青年脑袋低着,眼圈泛着红,看起来似乎又要哭了。 弟子嗤笑着,转身就走。 背后忽然被狠狠踹了一脚。 因着没有防备,他结结实实踉跄了几步,猛地回头怒道:“你!” 容暄和抬起脑袋,脸上不见丁点泪意。 他恶狠狠道:“你以为我很稀罕你们尊主吗!” 青年满脸怒色,气得眼圈都是红的,眸子发亮:“这新鲜劲谁爱要谁要!我才不屑!我根本就不想待在你们这座山,也不想修炼,更不想见到苏问川!真当他是人人都想抢的香饽饽吗?” “还有你,只敢在我一个凡人面前耍威风,两面三刀、恃强凌弱的东西,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了!” 总被骂是祸水,他要是不趁机做点什么,还真对不起祸水这个名头。 想到这里,青年冷笑道:“有本事别让我活着走出这里,否则等我回到苏问川面前,你就完了!” 他艰难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往反方向挪。 弟子脸上的怒火忽的淡了,竟拍手笑道:“好!提醒得真好,确实不能让你带着记忆回到尊主面前!” 说吧,他重新走回来,掌中灵力蕴集,抬手便朝着容暄和额头按去。 容暄和一惊,下一刻,对方忽的倒飞了出去。 “嘭!”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听一声巨响,那人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而后弹落在地。 熟悉的气息降临在身后。 青年瞳孔一缩。 尽管心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名字,他依然咽了一口唾沫,就那么僵在原地。 他该怎么办? 几乎是回头的一瞬间,容暄和眼泪簌簌而下:“你怎么才来!” 他那双眸子通红,含着泪水,几缕鬓发柔软地垂在颊边,可怜兮兮得像挨了欺负的只兔子。 小兔子一边哭,一边心虚地转移注意力:“我的脚好痛,走不了路了。” 苏问川冷着脸,弯腰在他膝弯一抄,将他整个打横抱起。 青年的视线被迫旋转,不自觉落在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你很好。” 男人一字一顿道。 刚才的话……难道都…… 容暄和不哭了。 他闭上眼,恨不能当场嘎巴一下死在这里。 “咳咳咳!” 那弟子从地上爬起来,连头都不敢抬,重重磕在地上,冷汗涔涔道:“……弟子瞿松,参见尊主!” 苏问川冷淡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眸中毫无感情:“你还记得你是苍嶷山弟子?” 瞿松抖了抖,头埋得更低:“弟子怎敢忘却!” 苏问川寒声道:“既然知晓,为何又敢欺辱本尊道侣?” 道侣?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瞿松耳边轰然炸开。 他猝然睁大眼,满脸难以置信:“可……可尊主的道侣不是……” 说到后面,他自知失言,立刻刹住话头。容暄和也愣住了,下意识睁眼看向苏问川。 苏问川却没有给人愣神的时机,直接捏碎了一枚玉玦:“去静思堂领罚,三百鞭,一鞭不得少。” 瞿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触及苏问川的脸色,咬牙又俯身下去:“是,弟子遵命。” “哎哟!” 不远处的树冠里传来一声闷响,春生没留神,也在树上撞了一下。 他捂着额头龇了龇牙,忙稳住身形落到二人面前,满脸愧色道:“我照顾公子不周,取药期间叫人钻了空子,请尊主降罪。” 苏问川瞥他一眼,还没开口,容暄和已抢先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走路太粗心了。” 他怕春生也被罚,擦了擦眼泪想解释,不免又牵动膝盖伤口,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苏问川冷着脸将他按住,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踩上了飞剑。 【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叫人抱着回去,成何体统?】 系统突然出声,语气颇为不齿。 容暄和吓了一跳,随即拉下嘴角:“……你又来什么劲?刚刚我摔的时候你不讲话,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不讲话,这会儿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那是在磨练你!一点皮外伤而已,娇气什么?被欺负就自己打回去,趴着哭能成什么事?现在竟然还被当街横抱,真是丢尽了本系统的脸!下来,自己走!】 容暄和只当没听见,故意往苏问川怀里又缩了缩。 他头发被吹得有些毛躁,发尾蓬松地糊了一脸。 苏问川低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寒意不减,扑面而来的风却立刻被隔绝在了怀抱外。 青年一路被抱回载云宫,全程埋着脑袋,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苏问川大步踏进殿内,把他放在榻上,仆婢们端着温水和巾帕鱼贯而入,很快呼啦啦围了一圈人。 婢子将巾帕浸在水里,拧干之后轻轻擦拭上来,青年的腿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他不好意思说还有点痛,只闷声道:“我来吧。” 他去接巾帕,却被苏问川抢了先。 容暄和缩起脖子,他有预感,苏问川会说出让他十分难处理的问题。 果不其然,男人握着巾帕没放,字字清楚地淡声道:“说说吧,什么叫不想修炼,更不想见到我?” …… 巳时,太虚宗。 天青峰比往日忙碌些,时不时有人停下交谈,似乎在热议什么。 一名绿衣男子从山门外匆匆归来,路上遇到同门,打招呼道:“师妹!今日山上怎么这么多人?” 同门师妹回头看见是他,叹了口气:“二师兄,我还说你几时才到呢,你快去劝劝师尊吧。” 二师兄诧异道:“他怎么了?” “近日外面传闻你也知道。” 师妹放慢了步子,与他并肩而行:“苏问川带回去的那个西贝货闹得满城风雨,师尊竟不管。我们说要上门去一探究竟,师尊也不许,说莫要打扰了人家过日子,可是……这毕竟涉及师弟的名头,我们去看看怎么了?” “那个啊……”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尊的脾气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他为人一向淡泊,师祖都说他是个没脾气的,你们还问他?不会偷偷跑去看么?” 师妹没好气地瞪他:“你当苍嶷山的阵法是摆设?更别提苏问川压根没信来,估计是找了赝品,没脸见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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