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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己说“走吧”。他抬手捋了捋半干的头发,碎发散落在额前,不是刻意打理的发型,但有一种随意的好看。
他转身走出衣帽间。
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依然清晰可闻。公寓很大,总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客厅、餐厅、厨房、书房、主卧、次卧、衣帽间、健身房、影音室……功能分区明确,每一个空间都经过精心设计。
客厅尤其大。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整面墙都是玻璃,没有分割,没有遮挡,把杭城的夜景完整地呈现在眼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色的夜幕下,车流如织,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红的、白的、黄的,在城市的大动脉中缓缓流淌。
武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八年。从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到今天的赛车集团老板。十年,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亚洲赛车界的传奇。这座城市见证了他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奋斗、所有的荣光。
但也见证了他所有的狼狈。
比如今天。
像一枚烙印
武威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沙发前。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很大,能坐七八个人,扶手很宽,可以当茶几用。他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机是黑色的,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是他放手机的习惯,不想被消息弹窗打扰。
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祝贺他十连冠的。合作伙伴、车手、媒体、朋友、不太熟的人、完全不认识的人……都在给他发消息。他没心情一一回复,快速扫了一眼,找到了陆坚和夏青的对话框。
他先给陆坚发了一条语音。
按住说话键,声音低沉随意:“坚哥,晚上有事没?出来喝点。”
陆坚是他合伙人,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九八,身材健硕英气逼人。两人一起打拼了十年,从最初的两个人、一个赛车场,到现在的六十九家连锁赛车场、千亿身家,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武威和陆坚的相识,说起来也简单。十年前武威拿了冠军后,想用两千万奖金创业,在杭城开第一个赛车场,但对这个行业一窍不通。陆坚当时在杭州最大的赛车场做运营总监,二十一岁,已经是业内公认的运营高手。武威去找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有钱,你有经验,一起干。”
陆坚看着这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第一反应是“靠谱吗”。但聊了半小时之后,他改变了想法——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天赋,有野心,还有一种罕见的商业直觉。他知道什么该花钱,什么该省钱,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
陆坚说:“行,我跟你干。”
十年后,他们的赛车集团已经是亚洲最大的连锁赛车场运营商,六十九家赛车场遍布全国,年营收超过百亿。陆坚负责运营和管理,武威负责战略和品牌——当然,还有赛道上那个无人能敌的形象代言。
几秒钟后,陆坚回复了,也是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威哥发话,没事也得有事。啥事?这么晚了还约酒。”
武威没回。他知道陆坚会来,不需要多说。
他又给夏青发了一条语音。
“青青,半小时后,南山下陕菜馆,来。”
夏青是他十八岁那年从孤儿院认养的干儿子。
当时武威刚拿了第一个亚洲冠军,回孤儿院去看望老院长。在院子里看到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低着头,不说话,不和任何人玩。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跟整个世界赌气。
老院长告诉他,这个孩子叫夏青,八岁,父母车祸去世,没有其他亲人,刚被送到孤儿院不到三天。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武威看着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在夏青面前。
“嘿,小孩。”
夏青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哭出来。他看着武威,目光里有恐惧,有不信任,有防御,有拒绝,但还有一丝很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
武威说:“我叫武威。你叫什么?”
夏青没有回答。
武威又说:“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夏青还是不说话。
武威没有放弃。他坐在夏青旁边,开始说自己——说自己也是从这个孤儿院出去的,说自己怎么长大的,说自己吃了多少苦,说自己后来怎么学会了赛车,怎么拿了冠军。他说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老院长来喊他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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