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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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脑子里已经把这套流程过了一遍，甚至连谁去劝、怎么劝都想好了。　　结果谢清微只是说想爸妈了。　　纪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谢老爷子也喝了一口，压了压另一份惊。　　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什么都没说。　　慕老爷子，弯了嘴角。　　吃完饭，谢清微跟着谢老爷子上了车。　　车开出纪家庄园的大门，拐上了苍梧山路，往谢家的方向开。　　谢清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搭在肚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毛衣面料上画圈。　　谢老爷子坐在旁边，手里拄着拐杖，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真没吵架？”谢清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谢老爷子又问：“那回去拿什么？”　　谢清微说：“拿点以前的东西。”　　谢老爷子没有再问了。他当了几十年爷爷，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车开进了谢家老宅的巷子，停在门口。　　沈令仪从正厅出来，看到谢清微下车，脸上的表情先是高兴，然后是疑惑，高兴的是儿子回来了，疑惑的是怎么没跟纪延澈一起回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谢清微走过来，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　　谢清微说：“嗯，我回来拿点东西。”　　沈令仪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确认纪延澈确实没有跟来，才侧身让他进去。　　谢衍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看到谢清微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了一句：“回来了？”　　谢清微说：“嗯。”　　谢衍舟戴上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摘下来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但沈令仪问了。　　“小纪呢？”　　谢清微说：“上班去了。”　　沈令仪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清微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妈，我们没吵架。”　　沈令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　　谢衍舟戴上老花镜回了书房。沈令仪去厨房让阿姨准备点心。　　谢清微换了鞋，上楼去了阁楼。　　：腻歪　　阁楼上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来一点光，落在木地板上的旧纸箱上。　　谢清微弯腰走进来的时候，头顶差点碰到房梁的斜面。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贴着标签，沈令仪的字迹，写着“清微小时候”。　　他没有去翻小时候，他找的是另一堆。　　谢景黎把他的东西放在了书桌上。　　阁楼的书桌靠墙，桌面上铺着一层灰，中间放着一沓整整齐齐的纸，没有沾灰。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那沓纸拿起来。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擦出了毛边。　　五线谱上的音符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改了又改，铅笔的痕迹和圆珠笔的痕迹叠在一起，有些小节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情绪不够”“这里太满了”“删”。　　第一页的右上角写着日期，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十八岁，十一月。　　谢清微把纸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　　他找到了那个段落，那段后来被他录进音乐盒里的旋律，在那张纸的中段，用铅笔写的，音符不大，挤在一起，下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　　他看着那条红线，手指在纸上摸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用红笔画这条线，也许是觉得这段写得最好，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其他的谱子收拢了，在桌面上磕了磕，码整齐了。　　谢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他拄着拐杖站在阁楼门口，头微微低着，怕碰到门框，看着谢清微坐在书桌前整理一堆废纸。　　老爷子问了一句：“拿一堆废纸干什么？”　　谢清微没有回头，把那沓码好的谱子又拿起来，翻了一下，确认顺序没有乱，才放下，语气臭屁得很。“给纪延澈准备惊喜。”　　谢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拄着拐杖走进来了。　　阁楼的地板被他踩得吱呀响了一声。他走到书桌前，在谢清微旁边站定，看着他手里的纸，说了一句：“需不需要我帮忙？”　　谢清微正好有事要找爷爷。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音乐盒，木质的，盖子上的裂痕用胶粘住了，胶已经干了，发白了，裂痕两边的木头被胶水拉紧，中间凹下去一道细细的沟。　　外壳的漆掉了好几块，边角磨圆了，露出了底下浅色的木纹。　　他把音乐盒放在桌上，推到谢老爷子面前，说：“爷爷，您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把这个修好？修成原来的样子。”　　谢老爷子把音乐盒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机芯和碎掉的摆件。　　他搞不懂自己孙子为什么要花力气修一个破音乐盒，但他没有问。肯定有他自己的意义。“我帮你联系。保证给你修好。”　　谢清微把那张发黄的设计稿从谱子堆里抽出来，折叠了一下，夹在音乐盒的盖子下面，一起推到谢老爷子面前。　　他说：“这是原来的样子，照着这个修就行了。”　　谢老爷子把设计稿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音乐盒的结构图，尺寸、比例、每个零件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用的是铅笔，线条很细，数字写得很小。　　他把设计稿重新叠好，和音乐盒一起收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谢清微继续翻他的谱子。他把自己十五岁写的那些旧旋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一些地方他觉得不好，有一些地方他觉得现在可以写得更好。　　他翻到那页被红笔圈出来的段落，又翻到下一页，翻到再下一页。　　他在原来稿子的空白处加了新的音符，用铅笔写的，字迹很小，挤在旧音符的缝隙里。　　旧的旋律没有动，他只是在旁边添了新的，两条旋律并排躺在同一行五线谱上，一前一后，一旧一新，像两个人并排坐着。　　沈令仪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楼梯口，听到阁楼上有动静。　　她上楼的时候看到一老一小坐在书桌前，围着那堆发黄的谱子，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谢清微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用手指在谱子上点一下，说这里好好听，那里也好听。　　沈令仪端着果盘站在门口，问了一句：“爸，您和小谢在干嘛呢？”谢清微先回头了。“秘密。”　　谢老爷子也回过头了，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片上面看着沈令仪，乐呵呵地说了一句：“是的，秘密。”　　谢清微研究完谱子去了琴房。谢家的琴房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是白色的，把手是铜的。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推开过这扇门了。门开了，里面的灯亮起来。　　房间很大，钢琴摆在正中央，黑色的，琴盖合着，琴凳的位置还是老样子。　　靠墙是一排架子，上面放着吉他、大提琴、古筝……都是他以前学过的。　　他走过去，掀开琴盖，黑白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谱子架在谱架上，坐下来，深呼吸，把手指搭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琴房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几秒才消散。谢清微的手指没有停，接着弹了第二个音，第三个音，整个句子，整个段落。　　旧旋律是他十五岁时写的，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知道纪延澈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新旋律是他在旧旋律的间隙里添进去的，不急不缓，跟在旧旋律后面，像一个人走另一个人走过的路。　　旧旋律在前面，新旋律在后面，两段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并排走在水边，影子叠着影子。　　他弹完一遍又弹了一遍。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手指比第一遍更稳，第三遍的时候，他又改了谱子上的几个音，不是很重要的改动，只是把几个太满的音符删掉了，让两条旋律之间的空隙大了一些。　　他在琴房里捣鼓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灰紫色，最后变成深蓝色。　　沈令仪来敲门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天已经快黑了。　　谢清微合上琴盖，把谱子收好，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琴凳站了一下才走。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谢父坐在主位上，谢老爷子坐在他左边，沈令仪坐右边。　　谢景黎还没回来，沈令仪说：“她在公司开会，不用等了。”　　谢清微坐在谢老爷子旁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谢父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边，没有吃，抬起头看着谢清微，问他：“今天要留在这里住呢，还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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