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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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微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对吧？”谢景黎看了他两秒，说了句“对”，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谢清微又去问谢衍舟。“爸，你觉得延澈对你好吗？”谢衍舟正在看报纸，听到这个问题，把报纸折了一下，从眼镜上方看着他。　　“还行。”谢清微又问。“那如果他欺负我了，你会帮我吗？”　　谢衍舟的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他欺负你？”　　谢清微没有解释，就看着他，等着答案。谢衍舟把眼镜推上去，把报纸合上了。“帮。”谢清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挪走了。　　一整个下午，谢清微把家里的人问了个遍。　　每个人被他问到的时候都一脸茫然，答完以后都一脸惶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答对了没有。　　没有人敢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他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答完以后还要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满不满意。　　他们只期盼纪延澈早点回来。这个人除了纪延澈，谁也哄不好。　　纪延澈回来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餐厅染成了橘色。　　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砂锅盖子盖着，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浓郁的鸡汤味混着桂花香，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林婉炖了莲藕排骨汤，沈令仪带来了燕窝粥，奶奶让人做了清蒸鲈鱼和虾仁滑蛋，每一道都是谢清微平时爱吃的。　　谢清微坐在桌前，面前的粥碗只动了几口，汤碗里的汤还是满的，鲈鱼没有碰，虾仁滑蛋吃了几颗就停了，连他平时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都只吃了一片。　　他端着杯子喝水，眼神是散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像一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晒过头了、蔫了的植物。　　林婉清问他“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要换一个。”　　沈令仪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奶奶说：“要不明天换几道菜，让厨房重新拟个菜单。”　　谢清微说：“不用”的声音不大，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就是闷着。　　纪延澈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谢清微就闻见了。　　檀香味从玄关的方向飘过来，穿过走廊，穿过餐厅的门，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鼻腔里。　　他的眼睛从暗淡变得有光亮了，他的头偏向了门口的方向，嘴角动了，是那种“你可算回来了”的放松。　　纪延澈换了鞋走进来，先跟沈令仪打了招呼，叫了妈。　　又跟林婉清打了招呼，叫了“妈。”　　跟谢衍舟打了招呼，叫了“爸。”　　跟谢景黎点了点头，叫了“姐。”跟奶奶问了声好，走到谢清微旁边坐下了。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谢清微的头顶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纪延澈坐下来了。他先看了一眼谢清微面前的碗，粥碗里的粥几乎没动，汤碗里的汤还是满的，几道菜也都剩了不少。　　他没有问“怎么没吃。”　　没有说不吃对身体不好。他把谢清微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到自己面前，把自己那碗热粥换了过去。　　他又盛了一碗汤，放在谢清微右手边。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鲈鱼，把刺挑干净了，放到他碗里。　　夹了几颗虾仁，放到他碗里。　　夹了一片桂花糯米藕，放到他碗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声不响的，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多吃点”。　　然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刚刚胃口不好、吃什么都只吃一口、说“不用”的人，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又喝了一口。他夹起碗里的那块鲈鱼吃了，把刺吐在碟子里，又夹了一颗虾仁吃了，又夹了一片藕吃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筷子没有停过。　　纪延澈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纪延澈不夹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夹了。　　他的脸色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粥碗里的粥见底了，汤碗里的汤也少了，碟子里堆了几根鱼刺和几片姜。　　餐桌上的人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碗粥，喝完了那碗汤，吃完了碗里所有的菜。　　林婉清端着碗忘了放下来。沈令仪夹着的菜停在筷子尖上，没有送到嘴里。谢衍舟端着茶杯，杯子贴在嘴唇上，忘了喝。奶奶从厨房端果盘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又退回厨房了。　　谢景黎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纪老爷子端着茶杯，看着自己的孙子回来以后谢清微那肉眼可见的、从蔫变精神的全过程，把茶杯放下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一个人胃口好不好，跟他吃的东西没有关系，跟坐他旁边的人有关系。　　他看了谢老爷子一眼，谢老爷子也在看谢清微，两位老爷子隔着餐桌对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说，但什么都说了。　　纪延澈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只是在做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没有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同。　　谢清微他的身体靠着椅背，肩膀微微偏向纪延澈那一侧，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铁钉靠近磁铁的时候，自己就偏过去了。　　吃完饭以后，谢清微开始黏人了。　　纪延澈站起来去洗手间，他跟着站起来。纪延澈走了一步，他走了一步。　　纪延澈走了两步，他走了两步。纪延澈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纪延澈转过身看着他，他看着纪延澈，表情很无辜，好像在说我没有在跟着你，我只是刚好也要去那个方向。　　纪延澈没有戳穿，继续往前走，谢清微继续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圆鼓鼓的肚子顶着，步子不快，但很坚定。　　纪延澈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谢清微站在走廊里等着，靠着墙，手托着腰，看到他出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纪延澈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纪延澈牵住了。　　两个人回了正厅，谢清微在沙发上坐下来，纪延澈站在旁边和沈令仪说话，谢清微的眼睛就一直追着他，他走到哪边，谢清微的眼睛就看到哪边，像一个装了自动追踪功能的小摄像头。　　谢清微现在的模样可爱极了。　　他穿着一件秋天新买的毛衣，毛领宽带，米白色的，面料软软地贴在他身上。　　肚子圆鼓鼓地撑在身前，把毛衣的下摆撑得紧了一些，从侧面看弧度饱满。　　他的脸也比以前圆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柔和了，脸颊鼓鼓的，像一颗被人精心喂养过的水蜜桃。　　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暖又甜，像是秋天的阳光被做成了一个人形，让人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　　两个人终于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房间里的灯开着，床头柜上放着纪延澈没看完的书，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静静地垂着。　　谢清微整个人埋进了纪延澈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搂着他的腰，肚子贴在纪延澈的小腹上，隔着两个人的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他委屈巴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做梦了。”　　纪延澈抱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后背，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肩膀。　　另一只手贴着他圆鼓鼓的肚子，掌心的温度隔着那件毛领宽带毛衣渗进去，传到皮肤上。他低下头，嘴唇贴上谢清微的额头，亲了一下。　　“梦见什么？”纪延澈问。　　“梦见你变了。”谢清微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纪延澈没有听懂，“啊？”了一声。　　他哪敢变。他恨不得每天待在自己老婆身边，哪儿也不去，公司不去，应酬不去，出差不去。　　他盼了多少年才盼到这一天，盼到谢清微住进他的家、躺在他的床上、怀着他的孩子、叫他老公。他怎么可能变。他不敢，他不会。　　“我不敢，我不会。”纪延澈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谢清微“哼”了一声，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　　那个“哼”不是生气，是不讲道理的、没有理由的、就是想要你哄我的那种哼。　　纪延澈又亲了亲他的头顶，亲了亲他的额头，亲了亲他的鼻尖。“那今天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　　谢清微的头埋在他怀里，没有抬起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不全是。主要是想你了。”　　纪延澈觉得他的老婆是一个磨人的、迷人的小妖精。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谢清微的发顶，闭上了眼，又睁开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谢清微的耳朵红红的，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两片薄薄的耳廓，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小的血管。　　谢清微喜欢被亲。这件事纪延澈很早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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