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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恩寺回来,李焕之当真“病”了几日,闭门谢客,连醉仙楼新来的花魁娘子遣人送来的帖子都原封退回,惹得外界议论纷纷,都说这李家公子是真吓破了胆。
只有枕流阁密室彻夜不息的灯烛知道,这位“病弱”的公子哥儿,正对着慈恩寺的详细地形图,反复推敲。
“水月亭在放生池北岸,位置偏僻,平日香客罕至。亭为六角,基座有暗刻莲花纹,据说是前朝一位笃信佛法的贵妃捐建。”苏墨染指着图上标记,“藏经阁东侧的旧僧寮早已无人居住,堆放杂物。那座钟楼更久,据说当年的铜钟早已毁损,只剩空架。”
“钟楼……”李焕之手指敲着钟楼的位置,“我祖母捐铸的铜钟,在哪儿?”
“查过了,是现在大雄宝殿前广场东侧钟楼里的那口,乃是十年前新铸,并非古物。”
“所以,知客僧特意提及我祖母捐钟,或许另有所指,或者只是单纯找个由头让我进去。”李焕之沉吟,“‘机缘在水月之间’,吴少卿提到‘藏经阁东侧’……这两处,有没有什么关联?比如,从水月亭的某个角度,能正好看到藏经阁东侧的某个特定位置?”
苏墨染仔细对照地图,又回想实地勘察的记忆,摇头“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有殿堂和树木遮挡,无法直接目视。不过……风长老的人回报,昨夜趁夜探查,发现水月亭东南角的石板下,似乎有近期被撬动过的痕迹,重新掩盖得巧妙,但瞒不过行家。”
“哦?”李焕之精神一振,“里面有什么?”
“尚未打开,怕触动机关或留下痕迹,惊动可能暗中监视的人。”
“做得对。”李焕之赞许,“萧明月和吴少卿的人必定也在暗中搜寻,不能打草惊蛇。先搞清楚,那石板下可能是什么。是埋藏之物,还是……通道入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慈恩寺历史悠久,前朝时一度香火鼎盛,据说还有皇家秘修之所。会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或密室?”
“不无可能。”苏墨染道,“风长老已安排擅长机关和堪舆的弟子,在外围利用风水地势和古籍记载进行推测,但需要时间,且不能深入寺内详勘。”
李焕之在室内踱步。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但眼下慈恩寺被萧明月的人看得死死的,强闯不明智。必须找个合适的理由,既能靠近目标区域,又不引起怀疑。
“祈福……”他喃喃道,“萧明月以祈福之名寻物,我为何不能?”
他忽然停下,看向苏墨染“我‘病’了这些天,是不是该去寺里还个愿,感谢佛祖保佑我大难不死?”
苏墨染抬眼“主公想再去慈恩寺?”
“不止我去。”李焕之嘴角弯起,“听说慈恩寺后山的素斋和泉水泡的茶乃是一绝,尤其适合静心养性。我受了惊吓,心神不宁,去寺里住上两日,吃斋念佛,泡泡温泉,很合理吧?而且,我爹肯定举双手赞成。”
“长公主仍在寺中。”
“她在她的禅院祈福,我在我的客舍静养,互不打扰。”李焕之理直气壮,“再说了,寺里又不是她家开的,许她祈福,不许我还愿?”
苏墨染默然,这理由……依然很“李焕之”,充满了纨绔子弟的自我中心和不讲道理,却又让人难以强硬拒绝。
“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去慈恩寺‘静养’。”李焕之拍板,“多带些‘补品’和‘消遣’,阵仗弄大点,越像我平时贪图享受的样子越好。另外,让风长老的人在外围接应,寺内……我们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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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焕之“静养”的队伍果然招摇。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满了各色精致吃食、软枕锦被、话本杂书,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红泥茶炉和一套上好的茶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郊游。
慈恩寺的知客僧看到他这阵仗,脸皮都抽搐了一下,但想起上次的“渊源”,又得了寺里某位大人物的默许(或许是萧明月?),只得硬着头皮安排了一处较为清静、但离水月亭和藏经阁都不算太远的独立小院给他。
李焕之进了院子,指挥人将东西摆放妥当,便以“车马劳顿”为由,闭门歇息。实则换了身轻便衣服,带着苏墨染,借口“熟悉环境,散步定神”,在寺内看似随意地溜达起来。
他先去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笔不小的香油钱,引得僧人连连道谢。然后便沿着放生池慢走,状似欣赏景致,渐渐靠近了水月亭。
亭子果然幽静,池水微澜,倒映着天光云影。李焕之在亭中坐下,苏墨染取出茶具,竟真的煮起茶来。
李焕之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东南角的地面。石板缝隙的泥土颜色,与周围确有细微差别。他端起茶杯,借着俯身吹茶叶的姿势,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内力轻吐,触及石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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