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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她怎么敢当这三个字。
秀珠有些慌了,连连摇头,“夫人才是这里的女主人,秀珠可不敢当的,您快莫开玩笑了。”
她听王张氏说过好些大宅门里头女子争风吃醋的故事,好多都是从这一言一语的不注意上开始的,她可不想卷进那些是非争斗里。
陆怀听了她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夫人。”
没有夫人?!秀珠仔细看了看陆怀,觉得他不像是在说笑。可是看他的年龄,应该也早过了一般男子该成亲的年龄了,怎么会还没有夫人呢。难道……是曾经成过亲,但夫人因故离世了?或是因为父母孝期在身,耽误了亲事?
陆怀看着她在那里认真又费力地猜,唇边的笑容就不自觉地又深了一分,抬手轻轻摸了摸巧儿的小脑袋,一边对她伸出手,一边对秀珠道:“我多年离家在外,亲长不在身边,是以不曾娶亲。”
竟然不曾娶亲吗?秀珠惊讶,却不敢表现出来。她一直害怕该怎么面对陆怀的夫人,万万不曾想过他竟然是不曾娶过亲的。
心上的大石少了一块,但秀珠仍然不敢大意,看着陆怀,谨慎地道:“那也该是一直伴在您身边的姐姐才当得起,秀珠不敢。”
“没有其他人在我身边。”陆怀笑笑,看也解释得差不多了,也不再细说下去,握住巧儿的小手,便道:“走吧,我们上街去看看。”
说完,他就先牵着巧儿的小手往外走去。
秀珠对他的话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看他已经往外走了,也不敢再继续磨蹭,只有跟在他们后面,锁了门,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是最常规的制式,不算狭窄,但也不算宽敞。秀珠在陆怀对面寻了边角坐好,马车也就缓缓地动了起来。
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板,也像碾过她的心上。秀珠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轻松地出门过了,更不要说逛街了。
自从母亲改嫁给一个鳏夫之后,她就每日都要带两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根本出不得门。原以为嫁人之后会好些,可是嫁人之后,还不如原来。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总是骂她长了一张天生勾引汉子的脸,连她出去买点柴米油盐,回来都要拷问一番,甚至是打骂一顿。从那时起,她就养成了除非不得不出门,否则一概躲在家里的习惯。
秀珠看了一眼对面微笑着听巧儿说一些幼稚童言的陆怀,再透过窗棂看看外面已然全亮起来的天,灰败的心间也像透进了一缕阳光——也许选择做陆怀的小妾,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吧。
她这般想着,脸上透出一点点笑容来,但想到陆怀刚刚的最后一句,这一点点笑容就迅速地湮没了。他刚刚说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人伺候的不好,所以都被他遣走了。
她生得不好,又怯懦,在他面前都紧张地连话也说不好,带出去也肯定不体面。这样的她,他为何会看上?会不会很快就会对她失去新鲜感和耐心,也将她遣走?
秀珠没有底气地抬眸看了看陆怀,又看了看黏在他身边,笑得和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巧儿,置于腿上的手更拘谨地攥了起来。
陆怀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也感受到了她时而投来的目光,但不想让她更加紧张,始终没有回看她,也没有同她说话。
他能感受出她的谨小慎微与呆板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像她的容颜与双手一样,是因为经历过太多的困苦,才会被一点点磋磨了自信,禁锢了灵气,成了现在这般总是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不会强迫她去改变,他相信慢慢下处下来,她的心慢慢安稳了,精气神也就会一点一点回来了。他有这个耐心等她一点点变化,在他的呵护下,重新焕发出动人心魄的光采。
陆怀想象着那一天,听巧儿说话时的笑容就更深了一些。
过了片刻,马车停到了西街市的布铺门前。陆怀下车之后,打量了一眼布铺的门面,觉得还挺像一回事,满意地笑笑,先将巧儿抱了下来,再伸手去扶秀珠。
秀珠正扶着车,准备自己下去,看到陆怀递来的手,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忐忑地将手递进了他的手中。
她的手很凉,陆怀的手则很温暖,被他的大手握住的一刻,从他手心里透过来的温厚热度仿佛透在了她的全身上,让她整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轻缩了一下自己的手。
但陆怀没有放开她,就那样拉着她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又握住巧儿的手,带着她们一起跨进了这家匾上提名锦绣之地的店中。
这家店在这一带颇有名气,秀珠只是知道,从来不曾来过,连路过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的。此刻站在布置得颇为典雅大气的厅堂里,看着柜面后方所展示的一匹匹质地精良的布匹,秀珠再看看自己衣裳上的补丁,就忍不住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悄悄地往陆怀的身后挪了挪。
她再躲,一张明丽如花的娇颜总是躲不过人的视线。堂中右侧,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例行拂拭,听到有客到,脸上立马挂了笑容扬起来,一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秀珠,愣了一下,看到她身上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就又愣了一下。
这般好看却没钱,赶是不赶?伙计一时间都在想这个问题,倒是没有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衣着正常的陆怀。
秀珠被伙计看得脸都红了起来,偏过头,更多地往陆怀身后藏了藏。陆怀不是小气之人,可是看到伙计那般明晃晃地看着秀珠,心里不知为何,有一丝不是滋味,然后便微微升起了一丝愠怒。
他安抚地轻轻拍了拍秀珠的手,沉下了面色,正欲开口,便听到高处一道含笑的声音,慢慢靠近了下来。
陆怀抬眸一看,原来是掌柜的从二楼快步走了下来。
“开张即迎贵客,看来今日店中生意要大好了。呵呵呵,不知客官一早前来,是需要些什么?”掌柜的是个清瘦斯文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头戴六合一统帽,身着青纬罗直身,一双不大的眼睛看起来精明而热情。
他恭恭敬敬地走到陆怀身边,施了一礼,见陆怀沉默不语,仍是目光不悦地看着那伙计,赶紧给在一边不敢吭声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滚蛋。然后,笑呵呵地给陆怀深揖赔礼:“这伙计刚来的,还缺历练,招待不周您别见怪。小人鄙姓周,是这店中的掌柜,您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保证让您满意。”
其实周掌柜刚下来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容如花的秀珠和她满是旧补丁的衣裳,但他看了一辈子的布帛,注意力马上就被陆怀身着的鸦青色深衣吸引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件深衣的料子乃是杭州产的上等流水罗。
流水罗水泛云纹,色淡而浅,看着普通,但穿在身上却轻如蝉翼,柔如流水。不是真懂衣裳的人绝不会穿这种料子,不是有身份的人也绝不敢穿,因为平常人根本就没眼力鉴别出来,他若是普通人,穿这身衣服就如锦衣夜行。只有长久浸淫在富贵里的人,才敢穿,也才能穿得这般淡定自如。
掌柜的判断陆怀身份不凡,但也闹不明白他带着两个破衣烂衫的人来是干什么,只盼着他是真来买东西的,赶紧下来迎他。
陆怀见那伙计灰溜溜地退下了,掌柜的也是个周全有礼的人,也不愿因为这点小状况而惹得不快,便消了气,和气地对掌柜道:“入夏了,想给内人和孩子做几身合适的衣裳,还请周掌柜让师傅先给量量尺寸。”
“好好,量尺寸得一会儿,还请您楼上坐坐,喝口清茶,稍等一会儿。”掌柜心里嘀咕着这两伙人也太不搭了,怎么会是一家子,面上却是一等一的热诚,将陆怀和秀珠巧儿一并让上了二楼雅间里。
陆怀对掌柜这般态度习以为常,秀珠随着他上去,却是感到又新鲜又紧张。奇怪以往在这样大的门脸前多停留片刻,都要被伙计嫌弃地出来赶,今天怎么连掌柜的都对她们这般客气,他就不怕陆怀只看不买,或是买不起么?
坐进雅间,秀珠看到一位婆婆进来,笑呵呵地带着巧儿去里屋量尺寸,就担心一会儿有什么变故,让这些笑眯眯的人都突然变了脸。
她有些不安地轻轻拉了拉陆怀的衣袖,陆怀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抬眸看向在一旁作陪的掌柜问:“店中有制好的成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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