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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墨字惊雷
陈默的指节抵在煤堆凸起的铁钉上血珠顺着生锈的螺纹滚落他听见自己喉间发出的低吼与江轮汽笛声重叠成片少女手中的勃朗宁正抵着他第三根肋骨那里还残留着三天前青帮刽子手刺刀留下的豁口
您该看看这个少女突然松开枪机另一只手从旗袍领口抽出一卷泛黄的《申报》补白1932年5月17日的社会新闻版被裁成细条某则寻人启事边缘用钢笔墨水画着扭曲的煤山轮廓落款处的梅花印鉴缺了西北角与德兴公寓账本上消失的账目编号完全吻合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印章三天前在法租界巡捕房他亲眼看见督察长用同样的梅花章在通缉令上盖下血色印记当时被押走的正是那个在十六铺码头替他挡过子弹的黄包车夫
他们在煤栈下面挖了地道少女突然扯开旗袍下摆丝袜膝盖处缝着半张手绘的煤栈平面图某处用口红标注的仓库编号旁写着申时三刻七具祭品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想起昨夜在霞飞路暗巷发现的七具尸体每个人后颈都烙着青帮的火焰纹
冻雨突然转急砸在少女裸露的小腿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陈默腰间露出的半截怀表链那是她在法租界教堂地窖里找到的表盖内侧刻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鹰徽与三天前爆炸的申新纱厂锅炉铭牌如出一辙
您不该独自来少女突然将枪口转向煤堆深处那里传来细碎的金属刮擦声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五步外的煤渣堆里半埋着个生锈的铁皮箱箱盖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陈默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认得这个味道上月在龙华监狱他曾从死刑犯嘴里闻到过同样的血腥混着火药的气息当时那个被称作的爆破专家临刑前喊着红笺湿仓门开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诗是炸药仓库的密码
少女突然将勃朗宁塞进陈默手里自己却从旗袍暗袋摸出把铜制钥匙钥匙齿上沾着新鲜的血迹陈默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与三天前在码头被沉江的账房先生伤势一致
铁皮箱弹开的瞬间陈默的呼吸停滞了箱内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支雷管包装纸上的德文标识与他在静安寺地下仓库看到的完全相同更可怕的是雷管之间夹着七张照片全是他这些天接触过的线人包括此刻正躺在法租界医院的重伤员
他们要炸的不是码头少女突然扯开领口锁骨下方纹着串数字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日期正是申新纱厂锅炉爆炸的前夜而爆炸现场发现的唯一遗物是块刻着同样数字的怀表
江轮再次鸣笛这次的声音近得可怕陈默看见少女旗袍上的水珠正顺着纹路汇聚成线像极了德兴公寓账本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异常账目他突然明白那些数字的含义——不是日期是经纬度坐标
带我去十六铺少女突然抓住陈默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旧伤那里还残留着青帮毒打的淤青她补充道眼神里闪过某种陈默熟悉的决绝就像三天前那个替他挡下子弹的黄包车夫
陈默的视线扫过煤栈四周雨幕中隐约可见几个晃动的黑影他们手中的马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像极了青帮开坛时供桌上的长明灯他突然想起昨夜在教堂地窖发现的尸体那个神父的十字架项链里藏着张与少女手中完全相同的煤栈平面图
走水路陈默突然拽着少女冲向江边那里停着艘破旧的舢板船头刻着个模糊的火焰纹与青帮的标记惊人相似但陈默注意到船尾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刻意刮去的
少女突然从旗袍腰封抽出一卷油纸展开后是张详细的黄浦江水道图某处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旁写着戌时三刻火龙出洞陈默的太阳穴再次突突跳动这个时间与他昨夜收到的密电完全吻合
他们要在江底引爆少女突然压低声音手指指向江心某处那里有艘装满煤炭的货轮正在缓缓下沉陈默注意到货轮吃水线异常明显是超载状态更可怕的是船舷两侧隐约可见雷管的引线
陈默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三天前在巡捕房看到的档案1931年冬黄浦江底曾发现过类似的爆炸装置当时死伤者口中都塞着裹着朱砂的硝化甘油——与少女此刻手中把玩的红豆如出一辙
您还有一刻钟少女突然将油纸图塞进陈默手里自己却转身走向煤栈她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陈默注意到她每走三步就会在煤堆上留下个特殊的记号那是他在龙华监狱从死刑犯嘴里套出的暗语
江轮的汽笛声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紧迫感陈默看见煤栈深处突然亮起几点火光那是青帮马仔惯用的信号烟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沿着少女留下的记号陈默在煤栈最深处发现了条秘密通道通道尽头是间简陋的办公室桌上摊开着本账簿某页被红笔重重圈出数字与少女锁骨上的纹身完全一致更可怕的是账簿边缘夹着张照片正是他这些天苦苦寻找的线人老张
您
;果然来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青帮三爷拄着文明棍缓缓踱入他的蟒袍下摆沾着新鲜的煤灰脸上挂着陈默熟悉的虚伪笑容陈先生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默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注意到三爷手中把玩的怀表与他腰间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表盖内侧的鹰徽换成了青帮的火焰纹
1932年5月20日三爷突然掀开怀表盖露出里面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学生装的少女与此刻站在陈默身后的身影惊人相似也是令妹的忌日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面镜子立在那里镜中倒映出的是他自己惊愕的脸与三爷手中照片上的少女重叠成片
您还不明白吗三爷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煤栈里回荡从您踏入上海滩的那天起就成了我们棋盘上的一颗子他挥了挥手办公室的暗门突然打开七具尸体被拖了出来全是陈默这些天接触过的线人
陈默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三天前在码头发现的尸体那个账房先生临终前说的红笺湿仓门开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诗是让他打开怀表的密码而怀表里藏着的是整个上海滩地下火药库的坐标
现在轮到您做选择了三爷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抵在陈默太阳穴上是看着整个上海滩化为火海他另一只手按下怀表侧面的按钮煤栈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还是替我们点燃引信
陈默的视线扫过四周他看见少女被绑在煤堆上她的旗袍被撕得粉碎锁骨处的纹身在火光中格外清晰他突然明白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个精心设计的局从德兴公寓的账本到申新纱厂的爆炸从霞飞路的暗杀到此刻的生死抉择
您还有三秒三爷的枪机已经上膛陈默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起昨夜在教堂地窖发现的尸体那个神父临终前说的火龙烧仓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警告是让他引爆火药库的指令
就在三爷扣动扳机的瞬间陈默突然动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手枪同时扯开腰间的雷管引线火光中他看见少女眼中闪过某种熟悉的光芒就像三天前那个替他挡下子弹的黄包车夫
陈默对着对讲机大喊这是他与线人约定的暗号下一秒整个煤栈突然剧烈震动江轮上的爆炸装置被同时触发黄浦江面腾起巨大的火球将青帮的三爷吞噬在火海中
在最后的时刻陈默看见少女向他跑来她的手中握着那块刻着荷兰鹰徽的怀表表盖内侧的照片上两个穿学生装的少年少女正对着镜头微笑那是1931年的上海滩他们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爆炸的余波中陈默紧紧握住少女的手他们的身后是燃烧的煤栈与沉没的江轮而前方是被火光映红的整个上海滩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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