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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台宫里的婆媳暗战(第1页)

芈嬷嬷那句沙哑的“太王太后要见你”,像一块冰砸进李薇刚刚燃起的斗志里。

华阳太后?这个时候?张济刚被抓,蜜罐和毒药的真相被嬴政捅破,韩夫人母子被贴上“其心可诛”的标签,楚系也被扣上了“昏聩”的帽子……这婆婆不缩在宫里避风头,反而要见她?

李薇心里警铃大作。这绝对不是什么婆媳情深的关怀慰问!是兴师问罪?还是另有所图?或者……是华阳太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韩夫人当枪使了,想从她这里找补点什么?

“太王太后凤体违和,本宫亦忧心忡忡。”李薇脸上迅速堆起“担忧”和“恭敬”,“只是,郑国渠工期迫在眉睫,王上严令,本宫片刻不敢离……”她试图用嬴政和工期当挡箭牌。

“太王太后言,”芈嬷嬷直接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太后若还认哀家这个婆婆,还记挂半分孝道,即刻随老奴回宫。渠工之事,自有王上与吕相操心。”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薇,加重了语气,“太后,莫要让太王太后……久等。”

又是孝道大棒!李薇心里骂娘。这老太婆,捏着“孝”字诀当令箭,真是百试不爽!不去,就是不孝,就是忤逆婆母,这罪名在秦国宗法里可大可小,尤其在这个敏感时期。去了……章台宫可是龙潭虎穴!谁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

李薇心思电转。嬴政刚刚才敲打过她“以渠工为重”,还骂她“蠢死”。但华阳太后用“孝道”逼宫,她硬顶着不去,风险也不小。嬴政虽然冷酷,但表面上的孝道文章还是要做的。

“嬷嬷言重了。”李薇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太王太后相召,本宫岂敢怠慢?只是……”她话锋一转,“本宫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形容狼狈,恐惊扰太王太后。请嬷嬷先行回宫复命,容本宫稍作梳洗,换身衣裳,即刻便到!”

她需要时间!需要把消息递出去!至少要让嬴政知道她被华阳太后“请”走了!

芈嬷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地道:“太王太后忧心如焚,只盼即刻见到太后。仪容之事,宫中自有准备。太后,请吧。”她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一个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她身后,不知何时已停了一辆没有任何楚系标识、极其朴素的青幔马车,驾车的是个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黑衣内侍。

退路被堵死了。李薇知道,不去不行了。她深吸一口气,对旁边一个眼神机灵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那是阎内侍安排在她身边的人),然后对芈嬷嬷点点头:“有劳嬷嬷带路。”

马车在沉默中驶向咸阳宫。车厢里弥漫着芈嬷嬷身上那股陈旧的、带着草药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李薇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华阳太后到底想干什么?摊牌?求和?还是……最后的杀招?

当马车驶入章台宫那幽深肃穆的宫门时,李薇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里的气场,比尘土飞扬的工地更让人窒息。

芈嬷嬷引着她,穿过重重宫阙,没有去华阳太后惯常起居的宫殿,反而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甚至显得有些阴冷的偏殿。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华阳太后半倚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时日不见,竟似苍老了十岁,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赵姬……来了?”华阳太后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喘息,她抬起枯瘦的手,对李薇招了招,“近……近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李薇心中警铃狂响!这架势……苦肉计?她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软榻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行礼:“儿臣拜见太王太后,太王太后长乐无极。”

“长乐……呵……”华阳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李薇,那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哀家这副样子……还能乐得起来吗?倒是你……我的好儿媳……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她话里有话,带着刺。

“托太王太后洪福,儿臣侥幸捡回一条命。”李薇垂眸,语气恭谨中带着疏离。

“侥幸?”华阳太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芈嬷嬷连忙上前为她抚背。好一阵,她才缓过气,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死死盯住李薇,“真的是侥幸吗?!还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哀家这个老婆子往里跳?!”

来了!兴师问罪!

李薇心头一凛,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委屈”:“太王太后何出此言?儿臣愚钝,实在不明白……”

“不明白?!”华阳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郁的怒火和怨毒,“那罐蜜浆!那该死的毒蜜!张济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竟敢……竟敢假借哀家之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害得哀家……害得哀家……”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喘息着,“成了全咸阳的笑柄!成了谋害儿媳的恶毒婆母!赵姬!你敢说,这一切……你事先毫不知情?!你敢说,这不是你……或者政儿……设

;下的圈套,等着哀家往里钻?!等着把哀家这楚系外戚,彻底踩进泥里?!”她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锦被。

李薇看着眼前状若疯狂、将一切归咎于阴谋的老妇人,心中一片冰冷。到了这个时候,华阳太后想的不是被利用的愤怒,不是对真相的追索,而是她自己被“污名化”的损失!是楚系权力的衰落!她根本不在乎李薇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脸面和权柄!

“太王太后!”李薇抬起头,眼神清澈坦荡,声音清晰有力,“儿臣以性命起誓!蜜浆有毒之事,在成蟜踢翻罐子之前,儿臣毫不知情!张济是韩夫人的人,他假借您之名行凶,意图一石二鸟,既害儿臣性命,又嫁祸于您,离间秦楚!此乃王上亲查,有韩夫人宫婢口供为证!竹简在此,请太王太后御览!”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嬴政给她的那卷竹简副本,双手奉上。

芈嬷嬷上前接过竹简,展开在华阳太后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嬴政那凌厉如刀的字迹清晰可见,将张济私通韩系、蜜浆下毒、成蟜嫁祸的阴谋揭露得清清楚楚。

华阳太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竹简,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划过上面的字迹,脸上的潮红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愤怒、怨毒、惊愕、被愚弄的羞耻……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变幻。

“韩……韩氏……成蟜……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哀家……哀家竟然被这两个贱人耍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老眼死死盯住李薇,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又如何?!赵姬!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撇清!更不是来听你替政儿表功的!”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哀家问你!哀家的桃木剑呢?!”

李薇一愣。桃木剑?那玩意儿她早不知道扔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哀家赐你的桃木剑!那是哀家的一片心意!是为你驱邪镇魂的!”华阳太后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可你呢?!你把它当成了什么?!弃如敝履!扔在工地那等污秽之地!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婆母?!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哀家的桃木剑都镇不住?!”她的质问,与其说是为了那把剑,不如说是为了她摇摇欲坠的权威和最后一丝掌控欲!

李薇看着眼前歇斯底里、将一切不顺归咎于“邪祟”和“不敬”的老妇人,只觉得一阵荒谬和悲凉。到了这一步,华阳太后还在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在试图用“孝道”和“邪祟”来拿捏她。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内侍清晰洪亮的通传:

“王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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