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内迁”的风声一起,鼎钧是第一批卖工厂的人。这几年生意本来难做,日本人在沦陷区豪夺,原本能赚钱的行当也鸡飞狗跳。过去固然也打仗,那是自己关起门来内斗,尚且有机会借着战争发点横财,眼下则是被外人搜刮,一视同仁。
上海成为孤岛以後,凡有点积蓄的人家大多是消耗老底。什麽都贵。大到米面,小到葱姜,全得数着日子用,白天所有人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因为省煤球。公馆里佣人也辞掉了,只留下小少爷的奶妈和烧饭的娘姨,偶尔鼎钧能下床,亲自充当花匠,搬着一张小杌子往院子里一钻几个钟头,但花也很快养不起,于是换成种葱。姨太太隔一会儿就去送茶水,帮着递递拿拿,倘若不考虑年龄,倒实在是一对和睦的夫妇。
书卿到内地以後就彻底失去了联络,少南写过好几封信,有两封被邮局退回来,其馀则石沉大海,也不知究竟断在哪一处,人人都说信不通。报纸上看到南京沦陷,起初不能想象是什麽场面,以为像另一种形式的租界,後来才知道屠城,震惊之馀,不得不承认书卿很可能已经死了。
少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狠狠哭了一场,第二天睡醒,又觉得自己太武断,那麽大的一个城市总会有人活下来,书卿或许也活着,只是过着非常困顿的日子——就在反反复复的猜测里过了一年。
因为实在没事可做,难免就琢磨得特别多。少南常常想到他们最後一次见面的那晚,他穿着书卿的衬衫回家,後来才发现有支钢笔忘在口袋里。那是书卿父亲留下来的重要的信物,少南想,他有责任好好保管起来,等再见面的时候还给人家,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还有什麽能维系自己相信对方还活着。
他和书卿就是因为借这支钢笔才认识的。其实他们究竟是什麽时候在一起的呢?现在想想好像很模糊,可是从他第一次在工厂里遇见书卿,到那晚他们告别,总也有三四年了。
少南感到十分怅惘。倘若再等下去,他们恐怕就不能够继续恋爱了。
宋家给老太太做八十岁整生日,各路亲戚都被请去拜寿。战时大摆筵席,给人看着是隔江犹唱後庭花,尤其造船厂现在被日本人控制,宋家仍然风生水起,渐渐便有消息传得很难听,说大房一支早已做了汉奸。亲戚里许多人一腔义愤,都推脱不露面,席上究竟有些冷清,但去了的回来在小圈子里讲,“阔是他们阔”。
鼎钧那阵子又进了医院,少南只得代他备礼。这麽大的事亲家要是装聋做哑,脸上未免难看,再者,那年替少南相亲闹出了笑话,两家已经不大往来,越是这样,越要在别人面前表示他们没有矛盾,是讹传。
一提到宋家,少南心里就要过一遍那天的事,现在想起来仍然羞耻得抓心挠肝,也因为害得他姐姐小産,心里歉疚。但见了秀南,大家默契地都不提过去。两年不见,又是炮火下幸存,彼此看着都有些陌生。这一个时期,租界里已经开始流行蓬松的鬈发,像飞机屁股似的“比翼双飞”,鬓发在头顶扫成两道山脉,有一种叫嚣的张扬。差不多年纪的小姐太太都打扮得向杂志靠拢,秀南却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髻,扁圆的一团搭在脖颈上,像个苦大仇深的中年太太,酒红色丝绒斗篷,耳朵上戴着指甲大的两粒翡翠。倘若再老十岁,那一定是不出错的,然而她不过三十岁,就已经和她穿的旗袍颜色一样挑不出毛病——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秀南的孩子,他祖父给他取名叫小尧,一阵风在客厅里哒哒地来回跑。这天吃席有道菜,是把米饭填进竹筒里蒸的,小尧看见了,一定嚷着要玩,宋太太就叫人把饭拨出来,把竹筒洗干净了给他。小尧举着竹筒,得意地来到少南面前,做出打电话的样子道:“喂,喂,不能耽误生産进度。”眉毛斜斜一挑,把“听筒”紧紧攥在手里。大家都笑起来,对彼德宋说:“小尧已经准备好接他祖父的班了,还不快送他出洋?”
彼德宋笑道:“都说出洋好,其实也要看人的,不是去外面混一圈就能接得住那麽大的生意。我们没本事的,宁肯老实一点,不要把祖上的东西都败光掉,靠变卖家産过日子,那麽死蟹一只了。”
少南不响,只微笑着逗那孩子,问:“这个叫什麽?嗯?”小尧道:“这叫破竹筒子。”秀南突然擡高声音道:“谁告诉你这是破竹筒子?”小尧吓住了,怯怯地道:“是奶奶说的。”
秀南一眼也不看她丈夫,低头对小尧说:“这个不是破竹筒子,是你的电话筒,还是望远镜,还是小鹿角——你看,这样像不像小鹿角?”她把竹筒抵着孩子的头,小尧不喜欢,从他母亲手里抢回竹筒,一路喊着“望远镜,破竹筒子,望远镜,破竹筒子……”径自跑开了。
少南站起来道:“不要紧,我去看着他。”跟着孩子到花园里,新近剪过的矮冬青修成蘑菇形状,底下摆着许多不大认识的盆栽,红红粉粉,开着一整院子的小花,像蛋糕上的奶油和红绿丝。小尧用“望远镜”看他,少南笑道:“你冷不冷?”小尧道:“不冷。”少南道:“这麽多人,你还记得我是谁嘛?你叫我什麽?”小尧道:“叫舅舅。”少南又问:“舅舅是什麽人?”小尧答不出来,把自己拧成个麻花,笑了。
少南道:“走,我们回去,天黑了。”冬天日落得很早,最後一点稀疏的阳光笼着寒冷的空气,小尧忽然仰头道:“月亮盖着毛毯呢。”少南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又重复了一遍,才看见洋房的尖角屋顶上那片薄薄的月,给丝绵似的云雾遮住了一半。小尧又继续道:“没有星星……星星在月亮肚子里,月亮在生小宝宝吗?”少南听了,感到相当的震撼。
秀南早就跟着出来了,站在身後幽幽地说:“小尧聪明是聪明,就不知道像谁。”少南道:“难道不是像你?”秀南微笑了一下,少南看见她眼睛里复杂的惆怅的神气,笑道:“那麽像舅舅,好吧?”小尧扑到他母亲身上又扭又蹭,秀南把孩子裹进斗篷里,怜爱地俯身去吻他的额头。
少南觉得十分难过,他还记得她怀着孕的时候就已经後悔和彼德宋订婚,这不幸婚姻的産物,她明知道他是绑着她的枷锁,但又忍不住在某些时候真心实意地爱他。
孩子又跑走了,秀南道:“你和小孩子倒是玩得到一块。”少南哂笑两声,知道下一句就该说到自己。後来他父亲绝口不提他同男人睡觉了,仿佛压根没有那麽一桩事,但常常见缝插针催他赶快结婚,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明白,渐渐才意识到鼎钧在回避——不提丶不骂,假装他们还是个正常家庭。
“好好好,”他笑着,“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麽。”
他姐姐笑了,把身上那件一口钟拢得严丝合缝,“那倒不是,你交什麽朋友都和我没有关系,你的婚事我也不感兴趣。”
“真的?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那是从前,”秀南说,“从前我老觉得别人的婚姻还有拯救的可能,现在——”她笑了两声以示讽刺,“你们随便。”
小尧玩腻了竹筒,又“噔噔噔”跑回客厅去。少南压低声音问:“你们……还是那样?”
“我就用妈当年那套对付他——随便怎麽玩,不许带回家里来。他还算清楚,只嫖,不当真娶姨奶奶,人家说他喜新厌旧,其实还不是怕花钱!”
“嗳,现在谁都要省着用。”
“爸爸不去小公馆了?”
“一样,带回家来反倒开销小些,不过添两双筷子。当真请一位女看护,又花钱,还怕人家吃不了这份苦。”
他看见秀南脸上鄙夷的神气。他姐姐从没跟他讨论过这突然冒出来的弟弟,看着小尧,再想到他们的父亲竟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儿子,大概总有点恶心。“眼不见为净好,”他朝洋房里一努嘴,“成天在你眼前晃,谁知道借什麽由头就吵架,还不如当没这个人。”
秀南道:“他以为自己讨了个旧式老婆,王宝钏似的等着他麽?现在这世道,不会的呀!他可以去玩舞女,喝花酒,难道我就没机会认识别的男人啦?说真的,不在乎也就无所谓了!”
少南心里震了一震,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也压低喉咙,“就是那个穷跑龙套的……什麽电影明星章金铭?我跟你讲,你不要跟着梨娜她们发疯,外国女人的贞操观念本来和中国人两样的,你吃西方的亏还没吃够?”
他姐姐不做声,他又道:“你千万别认真起来要怎麽。我是男人,我不要太清楚他们那种骗子……”
秀南听他那口气,便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道:“不用你告诉我,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是要钱。”少南道:“那麽你哪来的钱?”秀南板着脸孔道:“反正我没有用他们宋家一只银元。”少南顿了顿,骇然地道:“难不成你把压箱底也贴给他了?嗯?就是那麽一个人?”
秀南恨恨地道:“你滚!你又是我什麽人?你管我怎麽花我自己的钱!”
太阳已经彻底地落下去,青绿色的天幕在城堡似的洋房背後挂了起来,路灯隔着栅栏门照在水门汀道上,把冬青树连着门前的一溜汽车全部关进笼子里。他偏过头看着秀南,不认识她似的,那张涂了许多脂粉的白脸被疲倦的皱纹切成好几块,嘴唇上的口红是一种干枯的暗红色,在夜里异常醒目。少南不知怎麽,眼泪忽然就滚下来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文案山神金瑶一生犯过两次大错,一贬再贬,流落至苍山,还被封印终生不能出山口蜗居在三尺见方的山神庙,可金瑶的目标,始终是星辰和大海金瑶一咬牙,以身犯险引下天雷炸了封印,拖着一身伤爬出苍山想要提刀一雪前耻命这种东西嘛,信则有不信则无喽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惊悚爽文异想天开正剧金瑶宋戈很多一句话简介命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立意努力奋斗...
世上渣男千千万,各有各的渣。他们步步为营,他们始乱终弃,他们心机深沉,他们玩弄感情。他们将旁人的一颗真心弃若敝履,利用完就抛之脑后,眼中除了名利再无其他。系统君振臂高呼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当那些坏事做尽的渣男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至此开始了他们被迫改造的苦逼生涯。不劳而获电击x10坐享其成电击x20始乱终弃电击x50骗色骗财电击x100系统君面带微笑我们的口号是什么?众渣男无声咬牙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他们在深渊游走,他们在罪恶徘徊,从不无辜,从不后悔,他们以为辜负了就辜负了,还会有新的爱到来,却不知人生的路只有一条,走错了就再难回头。暂定界面一靠狗仔受上位的影帝渣攻界面二穿越到虫族世界迷失自我的人类渣攻界面三贪婪的渔夫攻x鲛人受界面四谋夺财产心机攻x精神病受其余界面待定避雷①本文主攻②单元故事合集,每个界面单独主角。③主角略渣,所以需要改造,接受不了勿入。④不喜点叉,拒绝人参公鸡,不然用我用小铲铲打你。...
欢迎来到流光溢彩的白回合制游戏,友情提示小心男扮女装的家夥,远离一拖五的红发青年,婉拒黑手党殉情的邀约。恭喜您打出结局横滨相亲相爱一家人家破人亡。枯枯戮山揍敌客家族兄弟共妻。挚爱者存活的时间线无人生还。世初淳请给条活路吧。另一篇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天纵之资的未婚夫跌入尘埃,她无情抛弃。清贵人家的世家公子哥,捕来当坐骑。凶残歹毒的弟弟,她拳打脚踢口欲症丶肌肤饥渴症丶超雄综合征是什麽鬼东西,一个个妄想父凭子贵肯定病得不轻。我有几百根触手,脚踏八条船怎麽了?还不到我腿的二十分之一呢!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你管困觉困得昏天黑地,百发百中,叫他怀胎丶孕吐丶剖腹丶産子丶带娃的对象叫朋友?哦,那确实算不得朋友。顶多是笔风流债。那你欠的债还挺多的。然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内容标签...
8岁时,袁艾姜怀揣着绝望和伤心,离开了那座神秘的古城,誓这辈子,再不入疆却在28岁这一年,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誓言被打破,她以另一种身份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喀什的烟火色,竟一改她对老城的旧印象。在这片陌生而熟悉的故土上,她重逢旧人,也认识新人。走过的每一步路,见过的每一个人,又一次镌刻在了她的脑海中。当熟悉的维吾尔族歌谣传来,她曾被深深伤过的心,似乎有了治愈的痕迹...